林晚站在無儘的鏡麵回廊中,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林嬌那張得意又惡毒的臉,與顏如玉絕望哭泣的模樣在她腦中交替閃現。
原來她們都是被同一個人,用不同的方式,推向了命運的深淵。
這認知讓她對眼前這個由怨念構成的【鏡魘】,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刺痛。
她不再抵抗那些湧入的記憶碎片,反而主動放開身心,更深地沉入顏如玉的過去。她要看清,這悲劇的全貌。
顏如玉。她終於“聽”清了這個名字。一個承載了美好期望,卻成為殘酷諷刺的名字。
現實中的欺淩讓她無處可逃,她轉而投向虛擬的網絡世界,渴望在那裡找到一絲理解和溫暖。她小心翼翼地在一個小眾的繪畫論壇分享自己的畫作,那是一些色彩灰暗、線條卻細膩的素描,畫著孤獨的女孩和破碎的鏡子。
起初,有零星的鼓勵。但很快,不知是誰將她現實中的照片和信息扒了出來,貼在了論壇裡。
風暴瞬間降臨。
“長這樣也敢出來發畫?嚇死人了!”
“畫的什麼鬼東西,跟本人一樣陰間。”
“醜人多作怪,趕緊去死吧!”
惡意的評論像潮水般湧來。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遺照,配上“地獄歡迎你”的字樣四處傳播;有人冒充她的身份發表極端言論;她的私信裡塞滿了不堪入目的辱罵和詛咒。
屏幕的冷光映著她慘白的臉,握著鼠標的手抖得厲害。每一次提示音響起,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她脆弱的心防上。她試圖解釋,試圖反駁,但她的聲音瞬間就被更洶湧的惡意吞沒。
網絡,這個她以為的避難所,成了放大她痛苦的刑場。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熄滅了。
顏如玉刪光了所有動態,注銷了賬號。她坐在黑暗的房間裡,麵前是那麵老舊的等身鏡。鏡子裡的人,麵色灰敗,眼神空洞,在她看來,醜陋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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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張臉,讓她承受了這麼多痛苦。
如果……如果沒有這張臉就好了。
極致的絕望混合著對自身存在的厭棄,化作了最濃烈的怨念。她拿起梳妝台上那把用來削眉筆的小刀,對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狠狠地……
鮮血染紅了鏡麵。
但她並沒有立刻死去。強烈的怨念讓她的一部分意識,伴隨著對“鏡子”和“美麗”的極致執念與憎恨,附著在了那麵染血的鏡子上。
她“活”了下來,以一種扭曲的方式。
她開始憎恨所有沉迷於修飾外表、在鏡前搔首弄姿的人。她覺得她們虛偽,膚淺,不配擁有那些她渴望卻永遠得不到的關注和讚美。她要懲罰她們,要讓她們也嘗嘗被自身容貌“背叛”的痛苦!
於是,她的怨念通過鏡麵蔓延,尋找著內心脆弱、對容貌焦慮的宿主,誘導她們,放大她們的自卑,讓她們在鏡前自殘,毀掉那張她求而不得的“臉”。
在顏如玉混亂而痛苦的記憶深處,林晚看到了更讓她心寒的一幕。
那似乎是一次家庭聚會。顏如玉的養父母(一對看起來同樣拘謹而壓抑的中年夫婦)和林晚的養父母坐在一起。氣氛並不熱絡。
林晚的養母,那個曾經對她非打即罵的女人,用一種看似閒聊,實則帶著居高臨下優越感的語氣對顏如玉的養父母說:
“要我說啊,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到頭來,還不是得找個好人家嫁了?你看我們家晚晚,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人安分,以後找個老實人過日子,我們也省心。”
“安分”……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紮在林晚的心上。她們用“安分”扼殺了她的可能性,又用“不夠漂亮”否定了顏如玉的價值。
原來,施加在她們身上的枷鎖,如此相似。她們都是被同一套扭曲的價值觀所傷害、所塑造的悲劇。
就在這時,鏡麵回廊中,顏如玉那變幻不定、充滿怨恨的麵孔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嘯,所有的鏡子都開始劇烈震動,倒影瘋狂扭曲,攻擊性的精神壓力驟然增強,要將林晚的意識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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