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沉重得壓得人肺葉子都張不開。
那玩意兒——Dr.陳嘴裡的“神骸”——從崩碎的輪椅殘骸裡“站”了起來。
不是用腿,它下半身纏繞著黑金兩色、如同無數毒蛇般蠕動翻滾的能量流,就那麼違反物理常識地懸浮在半空。
它“看”了過來。
那眼神,林晚這輩子都忘不了。左眼漆黑,像個能把人靈魂吸進去的宇宙黑洞;右眼金黃,卻燃燒著掠奪來的、虛假的生命之火。
但兩隻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憎恨,隻有一種更原始的東西——饑餓。
純粹的,想要吞噬、碾碎、同化一切的毀滅本能。
顧夜宸試圖舉槍,但手臂像是灌了鉛,抬到一半就劇烈顫抖。不是害怕,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威壓,像深海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連動一下手指都無比艱難。
“對!就是這樣!我的傑作!”Dr.陳躲在控製台後麵,興奮得聲音都在變調,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點,記錄著數據,“清除掉這些無關緊要的‘雜質’!讓完美的形態穩定下來!”
那“神骸”緩緩抬起了一隻手,由純粹混亂能量構成的手掌,指向他們。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發出低頻的、讓人牙酸的嗡鳴。
要死了。林晚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硬碰硬,連一絲勝算都沒有。
不能硬碰硬。
那怎麼辦?等死嗎?
陳伯蒼老的聲音仿佛在她耳邊響起:“‘墓碑’……你母親最好的搭檔……‘星火之庭’的守夜人……”
守夜人……守護什麼的?
她看著那雙隻剩下吞噬欲望的異色瞳,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冒了出來。喚醒他!喚醒那個被淹沒在能量洪流和痛苦深處的,“墓碑”自己的意識!
怎麼喚醒?用攻擊?用力量?不,那些正是構成這“神骸”的一部分。
她猛地散去了周身所有凝聚的陰影力量,甚至連最基本的防禦姿態都放棄了。這個舉動讓旁邊的顧夜宸瞳孔一縮:“林晚!你……”
林晚沒理會。她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逼近的死亡威脅,將全部的心神沉入體內最深處。
她調動起蘇棠傳遞給她的那絲溫暖純淨的意念,挖掘出內心深處對母親林素心那模糊卻堅韌的思念與敬意,甚至將自己一路走來所有的恐懼、掙紮、不甘與此刻的決絕……
所有這些複雜的、屬於“人”的情緒,剔除了攻擊性,隻留下最本質的“存在”與“共鳴”,如同架設一座無形的橋梁,不顧一切地撞向那片混亂能量的核心!
這不是攻擊,是……擁抱!是共情!是呼喚!
她用儘靈魂的力量,朝著那片黑暗與金光呐喊著,不是聲音,是意念的洪流:
“‘墓碑’……!”
“林素心……她從未放棄過你!”
“‘星火之庭’……還在!”
“神骸”前伸的、凝聚著毀滅能量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雙混亂的異色瞳中,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劇烈地波動起來!漆黑的左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掙紮,想要衝破那純粹的虛無;金色的右眼裡,那掠奪來的生命之火也開始不穩定地跳躍。
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茫然與劇痛,在那非人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
“閉嘴!你給我閉嘴!”Dr.陳臉上的狂熱瞬間被驚恐取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地在控製台上操作,“加大輸出!恐懼催化開到最大!覆蓋它!覆蓋那該死的殘存意識!”
四周屏幕上的恐怖影像和噪音瞬間增強了數倍,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和視網膜。
但晚了。
林晚那不顧一切的靈魂呼喚,像一滴清澈冰冷的水,滴入了沸騰翻滾的油鍋。
“神骸”體內,那原本就處於強製融合、極不穩定的海量能量,被這來自“過去”的錨點一刺激,瞬間爆發了更激烈的衝突!黑金兩色能量流不再是纏繞,而是開始互相撕扯、湮滅!
“啊…………”
一個沙啞、破碎、仿佛從鏽蝕了幾十年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單音節,從“神骸”的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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