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從來不是寂靜的。
隻是白天的喧囂褪去，換上了另一種底色——霓虹燈的冷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嗡鳴，還有偶爾劃過街麵的出租車，載著不知是回家還是離家的人。
顧夜宸靠在改裝越野車的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一半，讓初秋帶著點涼意的風灌進來，吹散車裡殘留的煙味。
加密通訊器就放在副駕上，屏幕暗著，像一塊沉睡的黑冰。
距離天台那次談話沒過幾天，他和林晚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同盟感還沒完全沉澱成習慣，大部分時間，他們依舊各自行動，像兩顆運行軌跡偶爾交錯的星。
“嘀嘀——嘀嘀嘀——”
通訊器突然尖銳地響起來，屏幕亮起刺目的紅光，是最高優先級的內線通訊。顧夜宸眉頭一皺，抓起接通。
“顧隊，”那邊傳來下屬小劉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和一絲緊張，“剛接到通報，‘創世紀科技’大廈，有個程序員猝死了，淩晨三點發現的。”
“猝死？”顧夜宸的聲音沒什麼波瀾，這種消息在高壓行業不算新聞。
“怪就怪在這兒，”小劉壓低了聲音，“發現他的保安說，人趴在鍵盤上，電腦屏幕還亮著，代碼編輯器裡，密密麻麻，全是同一行字——‘我要下班’。不是亂碼，就是漢字，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把整個屏幕都填滿了。”
顧夜宸坐直了身體。
小劉繼續彙報：“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十二小時，極度疲勞，心臟驟停。但詭異的是，公司的電子打卡記錄顯示，他昨天是‘正常’下午六點打卡下班的。監控……監控拍到他確實在那個時間點離開了公司大樓。”
人死了超過十二小時，打卡記錄卻顯示他“正常”下班？顧夜宸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這味道，不對。
“地址發我。封鎖現場，在我到之前，別讓任何人動那台電腦和工位。”他掛了通訊，發動車子。越野車低吼一聲，撕開夜幕，朝著城西那片燈火通明的科技園區駛去。
“創世紀科技”大廈即便在深夜也燈火通明，不少樓層還亮著燈，像一個個巨大的、懸浮在黑暗中的蜂巢。警戒線已經拉起，穿著製服的調查局外圍人員守在外麵，氣氛壓抑。
顧夜宸亮明證件，徑直走向事發樓層。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咖啡、外賣和某種電子設備散熱片的獨特氣味，屬於現代寫字樓的，冰冷而高效的“生機”。
出事的工位在開放辦公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格子襯衫，頭歪倒在鍵盤上，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瞳孔早已渙散。但最紮眼的，是他麵前那塊碩大的顯示器。
屏幕上，黑色的代碼編輯器背景，被無數行白色的“我要下班”徹底占據。那些漢字排列得密密麻麻，工整得令人頭皮發麻，像某種無聲的、絕望的呐喊，又像是一道冰冷的符咒。
顧夜宸戴上手套，輕輕碰了碰死者的手，冰冷僵硬。他環顧四周，其他工位空著，但能想象白天這裡坐滿了和李明一樣年輕、忙碌的身影。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另一個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晚發來的信息，很簡單：「在哪？」
顧夜宸拍了張屏幕的照片，發了過去，附帶一句：「‘創世紀科技’，程序員猝死，現場有點怪。」
信息剛發出去沒多久，林晚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我就在附近。”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夜風的微涼，“能進去嗎？”
顧夜宸跟現場負責人打了個招呼。幾分鐘後，林晚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和牛仔褲，像個熬夜趕項目的實習生，隻有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她沒有看屍體，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塊寫滿“我要下班”的屏幕上，停頓了幾秒。然後，她走到工位旁，沒有觸碰任何東西，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顧夜宸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片刻後，林晚睜開眼，眼神裡多了一絲凝重。她壓低聲音，隻有顧夜宸能聽到：“這裡有東西……殘留的能量，很微弱，像……被抽乾了的蜘蛛絲，粘在鍵盤縫裡，灰白色的。”
靈視。顧夜宸心領神會。這種能量殘留，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在他和林晚這類存在眼裡，就像是凶案現場留下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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