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紀科技”的大堂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空氣裡飄著一股消毒水和香氛混合的、過於乾淨的味道。
林晚穿著昨天臨時買的、不怎麼合身的職業裝，胸前掛著“臨時實習生”的工牌，感覺自己像顆被塞進精密儀器的石子。
帶她的HR是個語速飛快的年輕女人，邊走邊介紹，語氣裡的熱情像排練過無數遍：“我們創世紀最重視員工福祉了！看到沒，那邊是免費零食區，二十四小時供應現磨咖啡和進口零食！那邊是放鬆區，按摩椅、睡眠艙，累了隨時可以用！我們張總常說，員工是公司最寶貴的財富！”
財富？林晚餘光掃過開放辦公區。
一片死寂的忙碌。
鍵盤敲擊聲密密麻麻，像永不停歇的雨。工位上一個個年輕人，膚色是不健康的蒼白，眼底下掛著濃重的青黑。
他們臉上都掛著笑，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差不多，但眼睛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神采，像被抽走了電池的玩偶。偶爾有人抬起頭，眼神也是渙散的，對著空氣扯一下嘴角，然後又埋下頭去。
這哪裡是公司，更像是一座運行有序的……人體電池農場。
她被安排在一個靠窗的工位，鄰座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叫小陳。林晚假裝熟悉環境，低聲搭話：“大家……都挺拚的啊。”
小陳轉過頭，臉上是那種標準的、僵硬的微笑：“為公司創造價值嘛。張總說了，奮鬥的青春最美麗。”
他的聲音平板，沒有起伏，說完就立刻轉回去，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林晚注意到，他手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但他似乎毫無察覺，依舊不時做出端杯喝一口的動作。
公司的內部係統界麵花裡胡哨，其中一個模塊特別顯眼——「奮鬥者積分榜」。每個人的名字後麵跟著一串數字，實時變動。小陳的名字排在很前麵。
“這是什麼？”林晚故作好奇地問。
小陳頭也不抬，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積分榜啊！跟績效、獎金、晉升直接掛鉤！完成任務加分，被表揚加分，加班時長也換算積分！你看第一名，這個月獎金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光，卻是那種賭徒看到籌碼般的貪婪。
林晚悄悄開啟了靈視。
這一看，讓她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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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彩奪目的積分榜，在靈視下完全變了模樣。它根本不是一個排行榜，而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的灰色漩渦！
無數條比頭發絲還細的灰白色能量絲線，從每個員工的頭頂飄出，如同被磁石吸引，彙入那個漩渦。
每增加一分積分，那絲線就明顯一分，而員工身上的“顏色”就黯淡一分。
這玩意兒在吸取他們的精力！用虛榮和利益做誘餌，把人的精氣神當成養料！
熬到深夜十一點，辦公室裡依舊坐滿了人，燈火通明。那種整齊劃一的敲鍵盤聲和僵硬的微笑，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林晚借口去茶水間，想透口氣。
茶水間空無一人。咖啡機亮著綠燈，發出輕微的保溫嗡鳴。就在她準備接杯熱水時——
“哢嗒……滋滋……哢嗒……”
角落裡那台高級多功能打印機，突然自己啟動了。沒有連接任何電腦，進紙口自動吸入白紙，激光頭開始移動，發出規律的聲響。
林晚站在原地，沒動。
一張A4紙被吐了出來，落在出紙盤上。
上麵密密麻麻，印滿了同一行字——
「任務未完成」。
墨跡新鮮。
她走過去，拿起那張紙。觸感冰涼。打印機沒有停，繼續吐出第二張、第三張……全是「任務未完成」。
“晚晚姐……”蘇棠細微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帶著明顯的厭惡，“這裡好不舒服……好多人的顏色，都在變灰，像……像舊照片褪色。而且，他們身上都有一根好細好細的灰線，飄啊飄的，都連到……連到那邊去了……”
林晚順著蘇棠感知的方向望去——那是走廊儘頭，一扇厚重的、掛著“CEO辦公室”銘牌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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