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大氣。”
陸寅也笑了。
“茶現在也喝了,人也見了。”
雷天民身子前傾,那股子江湖大佬的壓迫感又回來了,“陸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鐘老說,你們是來香港避難的,但是你們行事如此高調,怕另有所圖吧?難不成,也想立字頭混社團?”
“當然不是。”
陸寅回答得乾脆,“社團?太小了。”
站在雷天民身後的江天眉毛一挑,顯然被這口氣驚到了。
“那你想要什麼?”雷天民問。
陸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雷公,冒昧問一句,您現在還覺得自己是華夏人嗎?”
這一問有點誅心。
在香港這地界,幫派社團要麼親英,要麼兩頭騎牆。
問這種問題,那是犯忌諱。
雷天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那一絲火氣隱隱竄了上來,但麵上依舊平湖止水,“陸兄弟,你看不起我雷公?莫不是把我們和合圖當成了聯字頭那種給英國佬舔皮鞋的貨色?”
“我雷天民雖然是個撈偏門的,但祖墳還在廣東,族譜上寫的是漢字。”
“一二八淞滬抗戰,我和合圖上上下下捐了大洋二十萬,冬衣一千套。還幫助致公堂疏通港英水警向內地走私藥品,這事兒做不得假!”
陸寅笑了,這次是真笑,“是華夏人就好辦。那你知不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
“你是說上海?”
雷天民皺眉,“不是停戰了嗎?”
“停戰?”
陸寅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譏諷,“那叫中場休息。那幫當官的簽了字,那是他們的事。小日本子吞了東三省,在上海咬了一口就不餓了?”
“五年吧,頂多五年。”
陸寅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桌麵上,“全麵戰爭就會爆發。到時候不光是上海,北平,南京,武漢,廣州......還有腳下的香港,都要變天。”
雷天民和江天都愣住了。
這種言論現在聽起來太過聳人聽聞。
“陸兄弟,你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
雷天民沉聲問,“日本人敢動香港?這可是英國人的地盤。”
“英國人?”
陸寅把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裡,“英國人現在自己都一屁股屎擦不乾淨。真要是日本人打過來了,這幫洋鬼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指望他們?不如指望你手裡的關公刀。”
陸寅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下麵熙熙攘攘的街道,又指了指北邊。
“我帶兄弟們來香港,可不光是為了避難,還是為了積蓄力量。”
“我要把九龍城寨,把港島變成一個庫房,一個兵站,一個後勤基地。”
陸寅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雷天民,“我要錢,很多錢。我要把這些錢變成槍支彈藥,變成盤尼西林,變成紗布和糧食。在這存著,積攢著。等北邊那一槍響了,這些東西就是咱們華夏人的命。”
“我在上海的兄弟還在努力,巴蜀還有幾十萬袍哥!”
陸寅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麵孔,“我知道他們在等,等我帶著東西殺回去......”
茶餐廳裡一片死寂。
隻有吊扇“嘎吱嘎吱”的聲響,在給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做注解。
雷天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翻江倒海。
他混了一輩子江湖,見多了為幾條街砍得頭破血流的爛仔,也見過為了爭龍頭位子手足相殘的梟雄。
但像陸寅這樣,把眼光放在整個天下,把江湖幫派當成抗日籌碼的人,他還是頭一回見。
曾幾何時,似乎也有一個這樣的人隻身來到香港,整合洪門力量,傳播思想策劃起義......
而那時他還隻是個三合會的小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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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年輕人的背影........
“呼——”
雷天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把胸中的悶氣全吐出來。
他端起茶杯,真心實意地喝了一口。
“後生可畏啊。”
雷天民放下茶杯,眼神複雜,“陸兄弟,你的心太大,我這個老頭子有點跟不上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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