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林和黎耀陽上了二樓的雅座，有馬仔趕緊搬來太師椅。
潘林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擂台，眉頭皺了起來。
“那就是內地過來的什麼瘦虎？”
他語氣裡透著股不屑，“看著也沒什麼三頭六臂啊？還能翻江倒海？”
黎耀陽手裡把玩著雪茄剪，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我也沒見過啊。不過聽說這逼養在上海那邊名頭挺響，把日本人折騰得夠嗆。能四個人乾翻我和勝和兩百多人，應該有點料……”
他說著，眼神往另一邊的看台瞟了一眼，正好跟鄭義安的目光撞上。
黎耀陽舉起手裡的茶杯，遙遙敬了一下，臉上全是戲謔。
鄭義安沒理他，隻是死死盯著台上。
台下的賭客們終於忍不住了。
“打啊操！愣著乾什麼？相親啊？”
“獨眼仔！你他媽是不是收黑錢了？動手啊！”
“冚家鏟！聯字頭玩不起啊？做局是不是？”
這些叫罵聲浪一樣湧向擂台，可獨眼仔素坤就像沒聽見一樣。
他站在角落裡，渾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覺地抽搐。
記憶有的時候是會吃人的，很多時候你以為你忘了，但其實他們隻是躲起來了，稍微來個人一點，全部曆曆在目。
他想起了在上海灘跑馬場的擂台上，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麼戳瞎了自己的眼睛，廢了自己的子孫根。
還咬下自己肩膀上的一塊肉！
這個男人壓根就不是人，是魔鬼......
素坤那隻獨眼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凶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眼前的陸寅似乎變了。
不再是那個穿著大褲衩的人，而是一頭在屍山血海裡嚼著自己骨肉的猛虎。
那股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陸寅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甚至還伸手撓了撓肚皮，然後衝著素坤咧嘴一笑。
“喲，在香港混得不錯嘛？還當上拳王啦？”
陸寅的聲音其實不大，也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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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素坤耳朵裡卻像驚雷，嚇人的要死。
“下麵還疼不？”
陸寅的視線往下移了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關切。
“嘶——”
素坤隻覺得褲襠裡一陣幻痛，那種疼痛讓他兩腿發軟，不由自主的夾緊。
他想跑。
真的想跑。
這根本不是打擂台，這是在讓他去送死！
倒不是說一定打不過，隻是當年那一架給乾出了心理陰影。
換到今天，那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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