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剛亮不久，九龍城寨東門那條平日裡隻有耗子鑽的破巷子就被鞭炮聲給炸醒了。
劈裡啪啦的紅紙屑鋪了一地，像是給這黑灰色的貧民窟鋪了一層紅毯。
陸寅他們的鋪子，終於開張了。
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剪彩儀式，也沒請什麼司儀。
一破茶館子哪用這些，又不是上海灘的新世界，百樂門。
大寶一個人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五花肉，肩膀上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那牌匾沉得要死，但在大寶手裡，卻輕得像個零碎。
陸寅洪九東幾人扶著梯子，大寶爬上去雙手一托。
“哢嚓”一聲脆響。
牌匾穩穩當當卡在了門楣上。
上麵沒有店名，沒有啥經營範圍，就三個狂草的大字，龍飛鳳舞，透著要把整個九龍城寨攪翻的囂張——【過江龍】
沒頭沒腦。
路過有知情的人指指點點，誰也不知道這鋪子裡到底是賣啥的，但敢開在這九龍城寨，八成是不正經的買賣。
但這就是陸寅要的效果。
牌匾掛上去的那一刻，就像在九龍城寨的心臟上狠狠紮了一針。
緊接著，就是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狹窄的街道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和合圖，雷公賀！”
一聲尖銳的唱喏聲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江天穿著一身筆挺的唐裝，身後跟著幾十個精乾的小弟，兩隻威風凜凜的南獅，一路敲鑼打鼓地舞了進來。
那是兩隻還沒點睛的醒獅，紅金相間，喜氣洋洋。
江天走到陸寅麵前，一抱拳，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陸老板，雷公身體不便，特地讓我代他老人家來討杯喜酒喝。”
“這兩隻獅子，是雷公的一點心意，祝過江龍生意興隆，旗開得勝！”
周圍看熱鬨的爛仔們倒吸一口涼氣。
和合圖的雷公？
那可是尖沙咀和西環的霸主，老一輩的江湖大鱷。
他居然給這幫剛來的外江佬送獅子？
這麵子給得也太大了！
陸寅也沒端著，接過旁邊洪九東遞來的朱砂筆，大步走到獅頭前。
他手腕一抖，筆尖在獅子的眼眶裡重重一點。
一點天庭二點睛，三點口利。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原本死氣沉沉的獅子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在舞獅人的操控下，猛地昂起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多謝雷公捧場！”
陸寅把筆一扔，對著江天抱拳回禮，聲音洪亮，“這份情，我陸寅記下了。回去告訴雷公，改日必定登門道謝！”
這還沒完。
江天剛退到一邊，另一邊又響起了喊聲。
“福義興，阿泰公賀！”
陳遇宏帶著一幫穿著短打福建漢子走了上來，送上的是一尊純金的關公像。
“洪門致公堂，鐘佬賀！”
徐耀輝帶著一幫兄弟，送來一幅名家字畫。
“潮州義安幫，鄭義安賀！”
緊接著，鄭義安向乾帶著潮州幫的兄弟，天保仔帶著他的海盜兄弟，也都紛紛上前祝賀。
一時間，這小小的鋪子門口，仿佛成了香港幫派的大聚會。
各路神仙，各方勢力，甭管真心還是假意，這會兒都把麵子給足了。
陸寅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麵這些來來往往的江湖人，臉上掛著笑，但眼神卻越過人群，看向遠處城寨的北麵兒。
他知道。
這熱鬨是給活人看的。
而在這熱鬨背後，那些沒來的鬼正在磨牙......
熱鬨是城寨東門的，旺角廟街的金都夜總會此刻冷得像冰窖。
這裡是和勝和的場子，二樓的包廂裡烏煙瘴氣，窗簾拉得死死的，隔絕了外頭正午的大太陽。
屋裡沒開燈，隻有幾點猩紅的煙頭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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