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船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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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口號被卷上了天，餘音在十六鋪那些青磚瓦房之間亂撞，還沒落進黃浦江，一聲極其沉悶汽笛，硬生生把這股漫天的熱血壓熄了火。
“嗚——”
聲音太響，不是一艘，一聲接一聲，震得碼頭棧橋上的陳年木板都在抖。
幾千雙剛還在冒火的眼睛齊刷刷地往江麵上轉。
霧氣沒散儘，但那九個龐然大物已經遮不住了。
九艘吃水極深的貨輪，船舷上掛著早已磨損的黑色防撞輪胎，煙囪裡吐著濃黑的煤煙，排成了一字長蛇，不講道理似的，把整個十六鋪外圍的水麵給填了個嚴實。
船身壓著水浪，浪頭拍在岸堤上，一股柴油味瞬間撲到每個人臉上。
大船靠岸，也沒那多廢話。
拋纜繩的聲音像鞭子抽在風裡。
“到了。”
洪九東走到陸寅邊上，難得收起那副吊兒郎當，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江麵上壓迫感十足的九艘大船。
陸寅沒說話，把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帶著兄弟們上前。
船上的舢板咣當一聲砸在碼頭上，濺起一蓬塵土。
沒有什麼亂哄哄的苦力往下衝，也沒人吆五喝六。
船艙裡走出第一排人的時候，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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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黑布短打，褲腳紮得緊實，腳下是抓地極穩的膠底鞋。
這些漢子皮膚都曬成了古銅色，那是海風和南洋烈日把鹽分醃進皮肉裡的顏色。
沒人說話，沒人東張西望，八百多號人像一台沉默的機器，順著舢板往下淌。
腳步聲很沉，但這幾百人的腳步聲竟然能踩在一個點子上。
不是混混，不是流氓。
那是陸寅在香港和南洋的這五年，親自訓練，用現代特種作戰思維，在南洋叢林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環境裡喂出來的狼。
以前十六鋪的袍哥看人，是昂著下巴看。
但這會兒，看著這群外來的漢子，不少老袍哥下意識地把背挺直了，把手裡的煙卷給掐了。
這是一種生物本能，遇見硬茬子了。
就像普通混混看見了陸寅汪亞樵。
隊伍最前頭，三個領頭的跳了下來。
左邊那個一臉絡腮胡，脖子上掛著個紅繩穿的玉觀音，眼神野得像剛從海裡撈上來的鯊魚，那是天保仔。
中間那個陰沉著臉，看誰都像在看死人，袖口挽得老高，露出雙臂刺青，和合圖江天。
右邊那個稍微斯文點，但那一身腱子肉輪廓分明，潮州向乾。
三人無視周圍幾千號上海灘老少爺麼兒的注視大步向前，眼裡隻有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嘩啦！”
三人抱拳，動作整齊劃一，那是骨頭撞肉的聲音。
“港九大隊八百弟兄，全員到齊！請大哥檢閱！”
後麵八百人齊聲怒吼，“請大哥檢閱！！”
這一嗓子整齊劃一，把剛才那點悲壯的氣氛衝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肅殺。
陸寅點了點頭，臉上沒太多表情，隻是眼神從這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最後麵那艘船的跳板上。
那裡，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一身英倫剪裁的高定西裝，腳下是擦得鋥亮的牛津皮鞋，手裡還拄著根鑲銀的文明杖。
羅文泰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一手捂著鼻子，顯然對這碼頭上味道有些抗拒。
這副斯文敗類的模樣，放在這群悍匪堆裡，紮眼得很。
但他走得很穩，那些看起來凶神惡煞的港九弟兄，見了他都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羅文泰走到人前，抬頭看著陸寅，那張總是繃著算計利益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真心實意的笑。
他張開雙臂，也不管陸寅身上那件西裝是不是沾了灰。
“寅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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