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了整片竹林，晚風卷著竹葉簌簌作響，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
林間的石亭裡，石桌上落了幾片枯黃的竹葉。
司馬琴音靠在亭柱上，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她抬起手，緊緊攥住了林雲的手腕，指尖冰涼，卻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道。
“林雲……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竹林的寧靜。
林雲蹲下身，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利用了你……”司馬琴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借你的手，殺了司馬炎和司馬流雲。”
林雲垂眸，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
司馬琴音猛地抬眼，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黯淡下去：“你知道？那你……不恨我嗎？”
“不恨。”林雲的聲音很沉，“你幫了我那麼多，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你，借千機閣的勢力，為我師父報仇。”
聞言，司馬琴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勢，惹得她一陣劇咳，嘴角溢出的血絲染紅了衣襟。
她喘著氣，眼神渙散地看著亭外的竹林，輕聲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雲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脈搏越來越微弱，那點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她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司馬炎那一掌，震碎了她的五臟六腑，早已斷了生機。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尋死？”林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司馬琴音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透過竹林，看到了那些浸滿血淚的過往：“複仇……是我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從我記事起，我的世界裡就隻有恨。我早就活夠了，這世界……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人的一生很美好。”林雲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除了仇恨，還有很多東西，比如親情，愛情，比如清晨的風，傍晚的霞……”
“親情？愛情？”司馬琴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出了眼淚，那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帶著一絲血色，“我什麼都沒有。”
“總會找到的。”林雲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總會找到讓你活下去的動力。”
司馬琴音搖了搖頭，眼神裡是一片死寂的灰敗：“沒有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雲臉上，那眼神很柔，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和往日那個智計百出、鋒芒畢露的千機閣閣主判若兩人：“如果說有的話……那就是你。”
林雲一怔。
“從小到大，我身邊隻有陰謀和仇恨。”司馬琴音的聲音輕得像呢喃，“遇見了你，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人會為我擋劍，會在我咳血的時候，笨拙地遞上一杯熱水……這種感覺很奇怪，暖暖的，或許……這就是愛吧。”
她看著林雲，眼底帶著一絲自嘲：“我應該是愛上你了。但是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你甚至……有點怕我。”
林雲的眼眶猛地一紅，滾燙的液體在裡麵打轉。他別過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因為你實在太聰明了，聰明到步步為營，聰明到讓人看不透，聰明到……令我害怕。”
司馬琴音聞言，卻笑了，笑得釋然又淒楚：“這樣也好……起碼，你會一直記得我。”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卻亮了起來，像是回光返照，看著林雲的臉，輕輕道：“突然……有點不想死了。如果有來生……我希望還能遇見你。那時候，我不要做千機閣閣主，不要背負那麼多仇恨，我隻想做個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算計，不用偽裝……活得簡簡單單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攥著林雲的手也漸漸鬆了，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可以……最後親我一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手猛地一垂，無力地搭在了石桌上，那雙亮了一瞬的眼睛，也緩緩闔上，再也沒有睜開。
“司馬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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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猛地伸手，抱住了她漸漸冰冷的身體，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響徹了整片寂靜的竹林，驚飛了枝頭棲息的倦鳥。
竹葉簌簌落下，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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