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護城河邊,看不到一個人影。孤殘的路燈光,照著地下一灘一灘的雨水。
八木太太手裡揮著小小的、沾滿泥水的日本國旗,沿著皇居前的護城河,一路喊著萬歲向前走,任憑雨水澆在她身上。
河對麵的皇宮,對這個天皇忠誠的擁躉完全無動於衷。就連在河岸邊巡邏的守衛,也對她不正眼瞧上一眼。
八木太太明顯走累了,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嘴唇還在張合著,“萬歲”的喊聲,卻連她自己也聽不見。
一束手電筒的亮光,突然照在八木太太的臉上。
這是兩個沿堤巡邏的憲兵。
“乾什麼的!”一個憲兵大聲問八木太太,然後向八木太太的身體靠近
“萬歲!”
八木太太猛地一揮國旗,嚇了憲兵一跳,憲兵迅速上前,一把將八木太太的手反剪在背後。
“你叫八木太太?”另一個憲兵問。
八木太太看了另一個憲兵一眼,照樣一揮小國旗:“萬歲!”
“放開她!”
“你認識她?”
“她就是八木太太!報紙上經常有她的照片,是個擁戰模範,受過天皇接見的。”
抓著八木太太手的憲兵,連忙把手鬆開。
“對不起,八木太太!您住哪裡,我送您回去!”
八木太太沒聽見憲兵的話似的,又重新揮舞起國旗,有氣無力地喊著萬歲,繼續朝前走去。
“她這是怎麼了?好可憐!”
“看樣子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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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不要把她送到醫院去?”憲兵看著越走越遠的八木太太。
“這不是我們的任務。”
“說實話,這場戰爭打得太久了,別說八木太太,就連我這個男人,也已經受不了啦!”
“受不了也得受。我告訴你,參謀本部的長官們,正在準備本土決戰……”
“本土決戰?”
“就是做好美國和中國軍隊反攻到日本的準備。”
“怎麼會是這樣?”
“真要是這樣,那就說明,我們日本打敗了。”
“你我不過是二等兵,連個曹長都不是,管那麼多乾什麼?”
“讓你去跟美國人拚刺刀的時候,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媽媽----”
“媽媽----”
淒厲的呼喊聲,一聲接著一聲的傳來。
“這又是誰?”
憲兵拿著手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慢慢走了過來。
“媽媽----”
“媽媽----”
身影越來越近,憲兵的手電光終於照射到瘦小身影的臉上。
“小姐,對麵是皇宮,你不能在這裡大聲喊叫。”憲兵說。
“對不起,我找媽媽!”
“你媽媽?你媽媽是不是八木太太?”
明子一把抓住憲兵的手。“你見過我媽媽?你快告訴我,我媽媽在哪裡?”
“你媽媽從這裡走過去了。”憲兵說。
“走過去多久了?”
“有半小時了。”
明子沿著護城河朝前走去。
“等等!”
明子站住了。
“手電筒,你拿著!”憲兵說。
“謝謝!”
明子接過手電筒,向憲兵鞠了一躬,急匆匆地朝前走去。
……
雨終於停了下來。
八木太太渾身濕透,舞著日本國旗,輕輕地喊著萬歲,顫顫巍巍地離開護城河堤,走向旁邊的一個神社。
她把牙咬得緊緊地,奮力爬上神社的台階。
八木櫻子的骨灰,就存放在這家神社裡。
她想進去看看。
在接近神社明神門的地方,八木太太再也支持不住,身體慢慢地倒了下去。她試圖重新爬起,但身上的力氣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又再次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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