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的威脅?一劍斬之!
王總管的刁難?一劍斬之!
所有看不起自己,所有欺辱過自己的人,通通一劍斬之!
何等快意!
何等瀟灑!
然而,周玄看著那柄散發著無窮誘惑的仙劍,卻遲遲沒有伸出手。
他覺得自己做不到。
無論是前世那個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為了生存而奔波的普通人,還是今生這個在宗門底層為了活下去而苦苦掙紮的雜役。
他的人生信條裡,從來沒有無敵和橫掃。
他更習慣於隱忍,習慣於算計,習慣於在陰影中積蓄力量,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像劍修那樣鋒芒畢露,將自己的一切都賭在一往無前的鋒銳上,那不是他。
“我,不是劍。”
周玄在心中輕輕地說道。
那柄絕世仙劍,隨著他的心念,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光點,消散於虛無。
可如果不是劍修,那自己該走什麼路?
一時間,周玄陷入了迷茫。
就在這時,他的眼前,開始閃過一幕幕畫麵。
那是他前世的一生,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到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嘗儘了酸甜苦辣的成年人。
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驚人的天賦,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靠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才勉強站穩了腳跟。
畫麵一轉,又變成了他今生的一生。
從白手起家,曆經艱難成為凡俗界中的富家翁,再到進入宗門卻淪為雜役,被青梅竹馬拋棄,在宗門的最底層受儘白眼和欺淩。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的起點,都低得可憐。
他就像是懸崖峭壁上的一株野草,掙紮著從石縫裡鑽出來,迎接著狂風,忍受著暴雨,被烈日炙烤,被冰雪覆蓋。
風吹過的時候,他會順勢低頭,彎下腰杆。
烈日毒辣的時候,他也會乾枯發黃,仿佛隨時都會死去。
但是……
周玄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被天火焚燒過後的廢墟。
大地焦黑,滿目瘡痍,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央,在那龜裂的焦土之下,一抹頑強的綠色,悄然頂開了石塊,倔強地探出了頭。
緊接著,是第二抹,第三抹……
星星點點的綠色,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千千萬萬的雜草,在狂風中搖曳,卻不曾折斷。
在暴雨中俯首,根係卻紮得更深!
它們渺小,它們不起眼,它們甚至會被人肆意踐踏。
但它們擁有著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生命力!
隻要給它們一絲土壤,一縷陽光,一滴雨露,它們就能瘋狂地生長!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這就是它們的道!
周玄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劍,真的能斬斷一切嗎?
它能斬斷一棵草,但能斬斷一片草原嗎?
它能斬斷地底深處,那盤根錯節,生生不息的根係嗎?
自己,就是那株草!
於百死之中,求那一線生機!
任憑外界風吹雨打,艱難險阻,我自不斷地向下紮根,汲取養分。
不斷地向上求索,追尋陽光!
生生不息,自然之道!
轟隆!
當這個念頭在他心中徹底成型的一瞬間,他那停滯在丹田壁壘前的磅礴靈氣,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
不再是混亂的,不再是狂暴的。
那股能量,仿佛被賦予了生的意誌!
它們不再是死板地衝擊,而是如同億萬顆擁有生命的種子,開始瘋狂地滲透、鑽入那道堅不可摧的壁壘之中!
它們在壁壘的內部,生根、發芽!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但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周玄的意識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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