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狙擊，槍火閃光
頂層廢墟間的死寂對峙，被漸漸西沉的落日拉得愈發漫長。陽光最後的餘暉透過破損的穹頂，在布滿彈坑和碎礫的地麵上投下扭曲的光斑，隨即迅速被湧入的暮色吞噬。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浸染了四行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周羽依舊潛伏在通風井旁的掩體後，如同一塊失去溫度的岩石。手中三八式步槍的槍托緊貼著臉頰，帶來一絲冰冷的清醒。僅剩的那發子彈，在漸濃的夜色中，仿佛散發著無形的壓力。白天的視覺優勢正在消失，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多地依賴聽覺、直覺，以及那轉瞬即逝的槍火閃光。
對岸租界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與北岸這片血腥廢墟形成了刺目的割裂。那些燈光提供了些許背景照明，但也帶來了新的挑戰，任何不屬於這片背景的光源，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周羽調整著呼吸，將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極致。耳朵過濾著風聲、樓下隱約的動靜、對岸模糊的喧囂，努力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響。眼睛則適應著黑暗，利用微光觀察著西北工廠區的模糊輪廓。
他知道，對手也在黑暗中等待著。夜幕是狙擊手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危險的獵場。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夜色完全籠罩，隻有遠處炮彈偶爾爆炸的火光，短暫地照亮天地，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突然！
“啾！”
一聲極其輕微、但異常尖銳的槍聲，從倉庫正麵偏西的某處底層射擊孔方向傳來！幾乎同時，那裡爆起一小團短暫而耀眼的槍口焰！
是守軍士兵在夜間盲目射擊壯膽，或者是對某種動靜的反應！
幾乎在這邊槍口焰閃過的下一秒！
“砰！”
一聲沉悶而精準的狙擊步槍聲，立刻從西北工廠區，距離周羽判斷的橫梁位置稍偏右的方向回應般響起！子彈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剛才守軍槍口焰閃現的位置！
“啊！” 底層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顯然有人中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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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羽的心臟猛地一緊！對方果然在！而且反應極快，利用守軍士兵開槍暴露的瞬間，完成了精準狙殺！這是個經驗極其老辣的家夥！
但他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對方開槍的位置！雖然黑暗中看不清具體，但那短暫爆起的、與普通步槍截然不同的、更加集中和暗紅的槍口焰，以及子彈獨特的破空聲，清晰地為他指明了方向！距離約四百一十米，方位角修正！
機會！對方在開槍的瞬間，同樣暴露了自己！
周羽沒有任何猶豫！在對方槍聲響起、槍口焰尚未完全消散的電光火石之間，他早已預瞄的槍口憑著肌肉記憶和瞬間判斷，猛地微調，指向了那團殘留在視網膜上的閃光大致方位！他來不及精確瞄準，完全是憑借千錘百煉的本能和對方暴露的短暫窗口，扣動了扳機！
“砰！！”
三八式步槍噴吐出憤怒的火焰！最後一發子彈，帶著周羽所有的冷靜和決斷，射向黑暗中的未知！
開槍後的瞬間，周羽根本不去看結果，身體如同觸電般向後猛縮，同時向側方翻滾！戰術動作一氣嗬成！
“咻！咻！” 幾乎在他離開原位的同一刻，兩發狙擊子彈帶著死亡的氣息，打在了他剛才所在的掩體邊緣和通風井壁上，濺起刺目的火星和水泥碎屑！對方果然有同伴掩護，或者那名狙擊手本身反應快得驚人！
周羽靠在冰冷的廢墟後，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襯。生死一線！他退出空彈殼，手中步槍徹底成了燒火棍。
他凝神傾聽，西北工廠區方向陷入了沉寂，再沒有槍聲響起。無法確認是否命中，但對方的反擊火力也停止了，這至少說明他的還擊起到了乾擾或威懾作用。
就在這時，底層日軍的攻勢似乎又加強了！嚎叫聲、機槍掃射聲、手榴彈爆炸聲變得更加密集！他們顯然想利用夜色和守軍狙擊手可能被壓製（或牽製）的機會，發動新一輪的猛攻！
“頂住！把他們打下去！” 謝晉元團附的吼聲在爆炸間隙隱約傳來。
周羽眉頭緊鎖。頂層暫時安全了，但正麵防線壓力巨大。他不能留在這裡，必須下去支援！
他扔掉空槍，反手拔出腰後的刺刀，正準備離開頂層，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在倉庫東南角，靠近蘇州河一側的底層牆體附近，似乎有幾個黑影，正利用河堤的陰影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牆體！他們的動作鬼祟，與正麵強攻的日軍截然不同，手中似乎還拿著長條狀的、疑似爆破筒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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