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勸降,斷然拒絕
周羽那超遠距離、近乎神跡的一槍所引發的混亂,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日軍的進攻浪潮中短暫地炸開了一個缺口。前線指揮官的突然倒下(無論是斃命還是重傷),讓倉庫正麵的日軍部隊失去了統一的、有效的現場指揮,攻勢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各自為戰。守軍抓住這寶貴的機會,用剛剛從蘇州河中撈起的、帶著同胞體溫的彈藥,奮力反擊,將逼近牆根的日軍又一次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倉庫內外,暫時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後般的、喘息著的寂靜。隻有傷者壓抑的呻吟和廢墟間偶爾傳來的坍塌聲,提醒著人們這裡依然是生死戰場。
周羽靠在頂層冰冷的水箱基座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混合著硝煙和灰塵,在臉上衝出道道泥痕。剛才那一槍,幾乎耗儘了他全部的心神和體力。他退出那枚滾燙的、象征著又一次奇跡的彈殼,聽著它掉落在碎石上發出的清脆聲響。彈倉內,如今隻剩下孤零零的一發6.5mm子彈。
最後一發。
像最終審判的倒計時,懸在心頭。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廢墟的縫隙望向西北工廠區。那裡依舊沉寂,剛才那場頂層狙擊手的對決,似乎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守軍炮火的乾擾,或許是周羽那驚世一槍的威懾)而暫時中止。但周羽知道,威脅並未解除,那個或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同行,依舊像毒蛇般潛伏著,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一陣異樣的動靜打破了戰場短暫的寧靜。
並非槍炮聲,也非衝鋒的嚎叫,而是一種經過擴音器放大、帶著明顯生硬日語口音的中文喊話聲,從倉庫外圍的某個隱蔽點傳了過來:
“四行倉庫的中國守軍聽著!你們已經被帝國皇軍重重包圍!繼續抵抗,隻有死路一條!”
“謝晉元團長!我們敬佩你的勇氣,但無謂的犧牲毫無意義!”
“隻要你們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皇軍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給予你們體麵的待遇!”
“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你們的未來!不要被愚蠢的忠誠蒙蔽了雙眼!”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限你們在十分鐘內做出答複!否則,皇軍的怒火將把這裡徹底夷為平地!”
勸降!
日軍在連續強攻受挫,指揮官接連損失,甚至動用了毒氣、鋼板陣、狙擊獵殺等多種手段都未能奏效後,終於祭出了心理戰,勸降!他們試圖用死亡威脅和虛假的承諾,來瓦解守軍本就瀕臨極限的意誌。
這喊話聲在寂靜的戰場上回蕩,清晰地傳入了倉庫每一個角落,也傳到了對岸租界那些密切關注戰局的人們耳中。
倉庫內部,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士兵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互相看著,臉上神色複雜。有人麵露絕望,有人眼神掙紮,有人則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武器,胸膛劇烈起伏。連續的血戰、巨大的傷亡、彈藥的匱乏、孤立無援的處境……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此刻,這勸降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誘惑著求生本能,考驗著最後的信念。
就連一些基層軍官,也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指揮部方向。
周羽在頂層,同樣清晰地聽到了這勸降的喊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諷。放下武器?體麵待遇?他來自未來,比任何人都清楚侵略者的殘暴和背信棄義。所謂的保證,不過是瓦解抵抗的毒藥,一旦放下武器,等待他們的隻會是屠殺和屈辱。
他輕輕撫摸著三八式步槍那最後一發子彈,指尖感受著金屬的冰冷。這發子彈,或許沒有機會射向敵人了,但他寧願用它結束自己的生命,也絕不可能向侵略者屈膝。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響動。隻見謝晉元團附在一群軍官的簇擁下,大步走到了一個麵向喊話方向的牆體破口處。他的軍裝破爛,臉上沾滿血汙和灰塵,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
他沒有任何擴音設備,隻是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倉庫外,朝著對岸無數雙期盼的眼睛,發出了如同金鐵交鳴般的怒吼,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日軍的勸降:
“小鬼子聽著!”
“我四行倉庫全體將士,奉命守土,唯死而已!”
“想要我們投降?做夢!”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想要這座倉庫,就拿你們鬼子的命,來填!”
“中國,隻有斷頭的將軍,沒有投降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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