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在槍械的火拚中尖叫著跑開,防衛部門一臉驚恐地在大樓外圍攔上了警戒線, 由異能者立起的防護屏障將他層層圍住,隻剩下遠處的叫囂與爭執聲還在繼續。
“今天你們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瘋了!第九署的人是徹底地瘋了嗎?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反了!都反了!執行官一死, 你們就這麼無法無天了嗎?”
“晏行舟,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一片混雜的人聲中, 響起了一個毫無情緒的聲音:“我當然知道。”
晏行舟瞬間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聲音, 落入耳中,帶動著昔日的記憶也開始淩亂地翻滾了起來。
遠遠近近開始傳來了更多的聲音,像是譏諷,像是詛咒,像是嘲笑, 此起彼伏、層層疊疊地仿佛構成了無數個不同的虛空,但是落入耳中的時候, 卻又是顯得這樣的真實。
就像是再次地回到了那一天,冰冷絕望的感覺是這樣的清晰分明, 每一秒鐘的流逝,都讓晏行舟清晰地感受到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叫囂, 身體的本能遠比他的理智更加排斥去接受殘酷的現實。
傳遞林熄死訊的幾個字短小且冰冷, 但是足夠將他理智的最後那根弦割裂。
夢境,無數個夜晚, 他第一次這樣真切地希望自己所處的世界才是那個由他編織的夢境,至少, 總歸有從中掙脫醒來的那天。
“晏行舟,麵對現實吧,不論你做什麼, 執行官都已經回不來了。”
“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會有這樣狼狽失態的一天。”
“關於林熄的事,我們也非常抱歉……但是,還請節哀……”
周圍的囈語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晏行舟甚至可以感受到貼在耳邊的笑聲。
蒼白的臉上,他的眉心不由地緊鎖在一起,雖然十分努力地去排斥那些聲音的乾擾,思緒卻是始終無法控製地開始蔓延。
他不由地想起那場困了他長達幾年的夢魘,那通讓他寧可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也不願意接受的訃告。
而這些,此時此刻已經成為了他完全無法掙脫的輪回,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當時的經曆,無數次地感受著曾經有過的絕望。
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得更加扭曲起來,聯合署的大樓也變得空洞且模糊。
在晏行舟逐漸混沌的神誌下,「具象」的能力更加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無數的畫麵在他的周圍樹立又破碎,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有些艱難,這片由他思維折射出來的世界以他的所在作為中心,搖搖欲墜地宛若隨時可能崩塌。
有的時候,人類的力量就是這樣的渺小,不論如何挽回,終究無法衝破生死。
巨大的爆破聲中,聯合署大樓的玻璃牆麵轟然破裂,散落的碎片仿佛交織出了一場神聖的細雨。
晏行舟處在一群異能者的包圍當中,垂落的眼眸中仿佛翻湧著張狂的風暴,沒有焦點的視線落在手中的槍支上。他緩緩地伸出手去,輕輕地扣下了扳機。
壓抑在心中最痛苦的那段過往,被混亂的情感頃刻間放大了無數倍,這種絕望至極的感覺,完全足以拖曳著任何人墜入地獄。
晏行舟最後的一絲理智,終於在竭力的抵抗中被徹底磨滅。
是的,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
既然那個人已經回不來的話,不如,就讓這些算計他的人全部去——陪葬吧。
他完全無法進行思考的腦海中隻浮現出了這樣的一個念頭。
無法獲得的話,不如全都毀滅吧。
其實這樣也好,是不是?
但是……總覺得那個人並不會因為他做這樣的事情而高興。
晏行舟的喘息更加地急促了起來,劇烈的痛苦從身體身處湧上,他可以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一股強大的力量下被逐漸地扯開。
所有的器官都在與他的意識一樣,從他的身體中被逐步地抽離,全身大汗淋漓下,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寒意,一層層的虛汗頃刻間已經浸透了他的全身,強烈的割裂感讓緩緩地跌坐在地上,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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