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前三叩首，恩怨兩相清
當“跪下”這兩個字從劉豔嘴裡清晰地吐出來時，林曉曉的身體猛地一僵。
儘管她在來的路上已經無數次在心裡預演過這一幕，但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那排山倒海般的屈辱感還是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地紮進了她的心臟。
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她看著眼前這個麵無表情的女人，看著她那冰冷而陌生的眼神。林曉曉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年前同樣的一個場景——
那是在華糧集團那間豪華的會客室裡。劉豔的父親，那個樸實而固執的中年男人，也是這樣站在她的麵前，用近乎哀求的語氣懇求她高抬貴手，給他的企業留一條活路。
而她當時是怎麼做的？
她端著一杯名貴的咖啡，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市場競爭，優勝劣汰。王總，你還是認命吧。”她甚至都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地決定了一個企業、一個家庭的生死。
現在，風水輪流轉。
她成了那個跪在地上乞求饒恕的人。
報應嗎？也許吧。
林曉曉慘然一笑。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曾經挺得筆直的脊梁在這一刻終於彎了下去。她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冰冷而堅硬的黃土地上。
膝蓋磕在碎石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這肉體上的疼痛又怎麼比得上她心裡那萬分之一的屈辱和悔恨。
她抬起頭看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憨厚地笑著，那笑容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那樣的刺眼。
林曉曉深吸一口氣，然後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麵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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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聲響。塵土飛揚。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幾不可聞。
“砰！”第二下。
“我錯了。”
“砰！”第三下。
“我……認罪。”
三個響頭磕完。林曉曉的額頭上已經一片紅腫，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她就那樣靜靜地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劉豔也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跪下，看著她磕頭，看著她說出那句遲到了太久的道歉。
劉豔的心裡百感交集。她以為自己會很痛快，她以為自己會仰天大笑，她以為自己會指著林曉曉的鼻子痛罵她，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但是沒有。
當她看到林曉曉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自己麵前時，她的心裡沒有一絲複仇的快感，隻有一種巨大的空虛和疲憊。那股支撐著她咬牙活了這麼多年的恨意，在林曉曉磕下第三個響頭的時候仿佛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一切都結束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曉曉，緩緩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可以走了。”
林曉曉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依舊跪在那裡沒有動。
“我說，你可以走了。”劉豔又重複了一遍。
林曉曉的身體才微微地動了一下。她用顫抖的雙手撐著地麵艱難地站了起來。因為跪得太久她的雙腿一陣發麻，一個踉蹌差點再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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