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儘頭是遠方
天路儘頭是遠方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縣委大院。
李文龍最終還是選擇了最安靜的方式離開。沒有歡送儀式,沒有領導送別,甚至沒告訴任何人他具體的離開時間。
開車的是秘書小王,他是唯一一個來送行的人。
車裡一片寂靜。小王幾次想通過後視鏡看看後座上總指揮的表情,都忍住了。他知道,總指揮此刻的心情一定很複雜,他隻能把車開得更穩一些。
車子緩緩駛過西海縣城那條熟悉的主乾道。晨曦中,這座從沉睡中逐漸蘇醒的城市,顯得寧靜而又充滿勃勃生機。
路兩旁,新建的樓房已經亮起零星燈火;早起的早餐店冒出熱騰騰的蒸汽;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嬉笑著跑向學校。
一切都那麼平常,仿佛這座城市的運行,並沒有因為某個人的離開而有絲毫改變。
李文龍貪婪地看著窗外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幕。他想把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張笑臉,都深深地刻在腦海裡。
車子駛上了通往西晉高速的連接線。就在即將彙入高速主路時,開車的秘書小王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總……總指揮……您看……”
李文龍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隨即也愣住了。
隻見前方西晉高速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高速公路兩旁,形成了一條長長的人牆。
最前麵的是孫立民、周海東,還有穿著一身風衣、在晨風中身姿挺拔的劉豔。他們身後,是指揮部的全體乾部、各個項目工地的負責人、那幾家國字頭公司的工程師……
再往後,是穿著嶄新工裝的工人、開著拖拉機從幾十裡外趕來的農民、抱著孩子的婦女、白發蒼蒼的老人……
他們所有人都來了。沒人知道李文龍具體什麼時候走,就從昨天半夜開始,自發地等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夜,隻為在天亮時能親眼送他一程。
他們沒有拉橫幅,沒有喊口號,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當李文龍的越野車緩緩駛來時,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脫下頭上的安全帽,舉過頭頂,對著車子深深鞠了一躬。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所有工人都脫下了安全帽,所有農民都摘下了草帽,所有乾部都立正站好。
成千上萬的人,在這一刻都用這種最莊嚴、最樸素的方式,向著那輛黑色越野車,向著車裡那個給他們帶來希望的年輕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車裡,秘書小王早已泣不成聲。他不得不把車停下來——視線已經被淚水徹底模糊。
李文龍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這永生難忘的一幕,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咬著牙,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可當目光與人群中劉豔那雙飽含深情與不舍的眼睛交彙時,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一行清淚,從他堅毅的臉龐上悄然滑落。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沒有說話,隻是對著眼前這用人牆鋪就的送別之路,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對著孫立民、周海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最後,他走到劉豔麵前,什麼也沒說,隻給了她一個用力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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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他在她耳邊,重複了昨晚的承諾。
“嗯。”劉豔在他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文龍鬆開她,毅然轉身上車。“開車。”他對已經哭成淚人的小王,下達了在西海的最後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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