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隊裡的釘子
省政府辦公廳的效率，在省長周遠山的親自督辦下高得驚人。下午五點，離下班還有半個鐘頭，一份二十人的“赴基層聯合工作組”名單就送到了李文龍的辦公桌上。名單上清晰列著來自交通、水利、國土、扶貧四個部門的年輕人姓名、簡曆和聯係方式。
李文龍當即讓秘書陳陽調來了所有人的詳細檔案，獨自一人關在辦公室裡研究了整整一夜。他要從這些冰冷的文字裡，摸清每個人的性格、能力、背景，以及可能的派係歸屬。他心裡清楚，這二十人雖說名義上是四個廳局選拔的“精兵強將”，但實際上必然摻了不少沙子——有真心想乾事的，也肯定有被原領導派來當“眼睛”、緊盯自己一舉一動的，甚至可能有被邊緣化的刺頭、混日子的老油條，被趁機甩了出來。出發前，他必須把這些人看清楚、想明白，再對症下藥、區別對待。
第二天一早，聯合工作組——也就是李文龍口中的“先遣隊”——第一次全體會議在省政府一間小會議室召開。二十個來自不同部門的年輕人，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新領導。李文龍穿一身簡單的夾克衫，看起來比隊伍裡不少人年紀還小。他沒坐主位，而是和大家圍坐在圓桌旁。
“同誌們，大家好。”李文龍微笑著開場，“從今天起，未來三個月，我們就是一個戰鬥集體。我叫李文龍，是你們的組長，也是你們的戰友。我不習慣說官話套話，今天開會就一個目的：互相認識，明確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拿起桌上的名單，開始逐一點名：“交通廳，周毅。”
“到！”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精乾年輕人立刻站起身。
李文龍掃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檔案顯示，周毅三十歲，交通大學路橋專業碩士，在交通廳乾了五年，大半時間都泡在一線工地，是廳裡公認的技術大牛。但他性格耿直、不善言辭，得罪了不少領導，一直沒能提拔。這次被派來，大概率是交通廳領導想把這個“刺頭”借機支走。
“水利廳，錢小月。”
“到！”一個戴眼鏡、梳馬尾辮的文靜女孩站起身，語氣清亮。
李文龍稍感意外——他沒料到隊伍裡會有女同誌。檔案記載，錢小月二十八歲，水利水電大學博士，是省裡花重金引進的高學曆人才，主要負責水文數據分析。把一個搞純技術的女博士派到要深入深山老林吃苦的先遣隊，水利廳領導到底安的什麼心？李文龍心裡打了個問號。
……
他一個個將名字與本人對上號，情況和預想的差不多：有周毅這樣有能力卻沒背景的技術骨乾，有錢小月這樣看似與隊伍格格不入的“特殊成員”，也有幾個油腔滑調、眼神閃爍，一看就是被派來當“探子”的。其中最典型的，是來自國土廳的趙明。
趙明三十五歲，在國土廳乾了十幾年，據說還是常務副省長王建軍的遠房親戚，在廳裡是出了名的八麵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國土廳，趙明。”
“到！”趙明“騰”地站起身，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李省長您好！我是趙明！早就聽過您在西海的英雄事跡，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氣宇不凡！以後我一定緊跟您的步伐，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含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毛病。但李文龍從他過於熱切的眼神裡，分明看到了一絲虛偽與算計。他心裡了然：這個人，就是王建軍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一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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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龍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放下名單：“好，同誌們都認識了。下麵，我強調一下紀律。”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第一，從現在起，你們隻對我一個人負責。組織關係暫時由我代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向原單位領導彙報工作。這一點，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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