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修出一條活路！
雲貴高原的黎明來得遲，天還沒亮透，東方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掛壁村的村口就已經被人聲、工具碰撞聲攪得沸騰起來。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山間的霧氣像一層薄薄的紗，裹著攢動的人影，遠遠望去，竟像是一群在濃霧中穿梭的精靈。
全村的男女老少幾乎全員出動——除了臥病在床、實在走不動路的老人，以及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的奶娃娃。男人們大多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肌膚在微光中泛著汗珠，肩上扛著磨得發亮的鋤頭，手裡攥著鋒利的砍刀，刀身偶爾蹭過石頭，發出“噌”的脆響；女人們則清一色背著竹編背簍，背簍裡放著捆紮用的麻繩和清理雜物的小鏟子，她們的頭巾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山間盛開的野花；就連那些半大的孩子，也不甘示弱地跟在大人身後，手裡攥著比自己還高的小鐮刀，小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仿佛能參與這場“大工程”，是件無比光榮的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疲憊和對深山的畏懼，早已被心中的火焰驅散。五十塊錢一天的工錢，對於常年守著貧瘠山地、一年也見不到幾個現錢的掛壁村人來說，誘惑實在太大了——這不僅能讓家裡的米缸多添幾袋米，還能給孩子買件新衣裳，給老人抓幾副治病的草藥。更重要的是，李乾部說了，隻要路修通，就能讓他們喝上乾淨的山泉水，不用再每天冒著生命危險去懸崖下的河邊挑水。
“都聽好了！”村長石大山踩著一塊磨平了棱角的大石頭，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道。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卻帶著穿透霧氣的力量，“今天我們接著往森林裡開路！李乾部把話撂在這兒了，隻要咱們能在一個月內把路修通，他就能在一個月內讓咱們全村人都喝上乾淨的山泉水！”
說到“乾淨的山泉水”，石大山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眼神裡滿是憧憬：“大家夥兒想想，以後咱們不用再天不亮就爬天梯挑水，不用再擔心孩子跟著去河邊出危險，咱們的莊稼也能澆上乾淨的水，收成說不定能翻一倍！為了咱們自己，為了子孫後代，為了咱們掛壁村能有個像樣的將來，大家夥兒有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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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有！”
幾十號人的吼聲瞬間衝破霧氣，在空曠的山穀裡來回回蕩，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連遠處林間的鳥雀都被驚得撲棱棱飛起。這聲音裡，藏著壓抑了幾代人的渴望，藏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更藏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他們受夠了貧窮，受夠了閉塞，受夠了聽天由命，這一次，他們要跟著李乾部，為自己修出一條活路！
李文龍站在人群外側的一塊高地上，靜靜地看著這幅熱火朝天的場景，心裡感慨萬千。他見過太多麻木消沉的麵孔，也見過太多安於現狀的眼神，可在掛壁村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最原始、也最磅礴的生命力。他們就像深埋在石縫裡的種子，平日裡看似毫無生氣，可隻要給一點點希望的火星，就能衝破岩石的禁錮，爆發出足以移山填海的巨大能量。
“周毅，錢小月。”李文龍收回目光，朝不遠處正在檢查勘測儀器的兩人招了招手。
周毅和錢小月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了過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兩人對李文龍早已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徹底的信服。尤其是昨天，李文龍跟著他們在深山裡僅粗略走了一遍，就能精準地說出沿途的地形地貌、地質結構，甚至還指出了幾個連周毅這個專業路橋工程師都忽略的深層地質隱患點。那份對專業的精通，對地形的敏銳，讓周毅自愧不如，也讓他徹底明白，自己是跟對了人。
“李省長。”兩人齊聲喊道，語氣裡滿是恭敬。
“你們兩個今天不用跟著隊伍去修路。”李文龍的語氣嚴肅起來，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們的核心任務，是沿著昨天我們找到的引水路線，重新進行一次最精準的全麵勘測。我要的不是大概的估算，是精確到每一米的數據——從水源地到村裡，每一段路的坡度、土壤承載力、岩石分布情況，還有需要架設管道的支點位置、高度差，這些都要一一記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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