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黑水縣縣委縣政府大院的氣氛就前所未有的凝重。
幾輛掛著省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大院，停在了辦公樓前。
縣委書記羅雄和縣長楊萬裡帶著縣裡所有在家的常委，早早地就等在了樓下。兩人臉上都掛著嚴肅而謙恭的表情，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車門打開，下來了一行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但腰杆挺得筆直，國字臉，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穿著一身半舊的中山裝，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
羅雄心裡咯噔一下，他從省裡的朋友那裡打聽到了，這位就是省紀委的副書記王振華，一個在全省都出了名的“鐵麵判官”，據說是個退伍軍人，脾氣又臭又硬，油鹽不進，辦起案子來六親不認。
跟在王振華身後的，也都是省監察廳和審計廳的精兵強將，一個個表情嚴肅，目不斜視。
“王書記，歡迎您和調查組的同誌們蒞臨黑水縣指導工作！”羅雄連忙迎了上去，伸出雙手，臉上擠出最熱情的笑容。
王振華隻是輕輕地跟他握了一下手，手掌乾燥而有力，一觸即分。
“羅書記，客套話就不用說了。”王振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帶一絲感情，“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指導的。省委黃書記有明確指示，這次的調查，必須全麵、深入、不留死角。”
“是，是！”羅雄連連點頭，腰又彎下去了幾分，“我們黑水縣委縣政府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王書記，我們已經在招待所給各位領導安排好了住宿，也備了便飯，您看……”
“不用了。”王振華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我們不住招待所，吃住就在你們縣委的招待食堂，按標準來。飯也不用吃了，立刻召開一個短會，把你們縣裡跟掛壁村引水工程相關的所有人員都叫過來。”
羅雄和楊萬裡對視一眼，心裡都暗暗叫苦。
這個王振華，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來就直奔主題，連口水都不讓喝。
半個小時後，縣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振華坐在主位上，調查組的成員分坐兩側，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個筆記本，表情嚴肅。
羅雄和楊萬裡，以及縣水利局、扶貧辦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則像受審的犯人一樣，坐在他們的對麵。
“根據省委的決定，由我牽頭，組成省聯合調查組，對‘直升機運水管’事件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違規違紀問題，進行正式調查。”王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現在，我要求你們，把從李文龍副省長抵達黑水縣開始，到他進入掛壁村，再到他申請動用直升機的所有過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一遍。所有相關的文件、會議記錄、通話記錄，也必須在今天下班前，全部交到調查組。”
羅雄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他開始講述，講得非常“客觀”，也非常有技巧。
他先是盛讚了李文龍副省長深入基層、不畏艱險的精神，說他一到黑水縣就直奔最困難的掛壁村，讓他們這些地方乾部都“深感敬佩和慚愧”。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客觀”地描述掛壁村的“實際困難”，強調那裡情況複雜、民風彪悍，以前派去的乾部都無功而返，暗示李文龍的冒然進入，本身就存在“急於求成”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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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講到直升機事件，他更是把自己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那天李省長突然從山裡出來，直接就要求使用縣委的保密電話，說要向周省長彙報緊急工作。我們作為下級，當然是無條件服從。至於他跟周省長具體說了什麼，又是怎麼申請到直升機的，我們是完全不知情。我們也是後來看到飛機來了，才知道這件事。”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文龍，又暗示了李文龍的魯莽，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恪儘職守、服從上級”的好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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