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軒,你不想它死吧?
現場鴉雀無聲, 一時靜謐得隻剩下風在樹梢沙沙流淌。
這次被吞入遺棄之地的修士數量也不少。
其中一個身著素白羅裙的女修是天音閣的外門弟子,她懷中緊抱著一張焦尾琵琶,纖纖十指早已血肉模糊。
綠霧輕輕撫過傷口, 原本痛到失去知覺的指尖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新生的嫩肉泛著淡淡的粉色,此刻正傳來陣陣酥麻的癢意,讓她不自覺地蜷縮起手指。
當那件天蠶玄絲甲映入眼簾時, 女修瞳孔一縮, 連呼吸都為之一滯。震驚之下,她失手將珍若性命的琵琶跌落在地, 摔得“咚”的一聲響。
眾人這才回神,“天蠶玄絲甲?”
女修慌忙撿起琵琶,見無人注意自己, 這才抱緊琵琶悄悄往外挪了挪。
方才他們幾人被團團圍住時,她便覺不妙。
那些人眼中凶光畢露,臉上、手臂上還生著猙獰的鱗甲與獸紋,周身血煞之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活脫脫是話本裡噬人的妖魔。
更可怕的是,這片天地間竟無半點靈氣流轉, 一旦體內靈氣耗儘,她儲物袋裡的靈石和丹藥又能撐幾天?
而現在突然出現的這幾人……
她偷偷抬眼打量。雖也透著古怪,但至少形貌如常, 眉目間甚至帶著幾分令人心安的沉靜。隻是,那被眾星捧月的女子身上為何會有歸臧魔尊的天蠶玄絲甲呢?要知道, 那件衣服可是高懸珍品榜第一, 是無數女修心中的求不得、意難平。
“魔……魔後……”站出來說話的人先是抱拳,接著顫聲問道:“當真可與外界聯係了?”
魔後?抱琴女修心頭大驚——難道眼前女子是歸臧魔尊道侶?
她心裡清楚, 天蠶玄絲甲在歸臧魔尊手中,當年他們天音閣大師姐想要高價求取都被拒絕了。這一次,誅魔大會上,眾人皆說等滅了魔尊,定將天蠶玄絲甲贈於大師姐,唯有大師姐這般人物,才配得上仙品法衣。
大師姐這次還特意譜了一首戰曲,可惜她不過是個外門弟子,連進入仙音閣聽曲的資格都沒有。
結果,原來不是歸臧魔尊不近女色,而是大師姐輸了。
顧溪竹本就尷尬,這聲“魔後”更是叫得她耳根發燙,心底也有幾分發虛。現在這是越鬨越大,以後暴露……
明明心中忐忑,麵上還是端出了從容不迫的氣勢,她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手指輕輕放在臂上那一段彩霞上又輕輕抓握,仿佛將天邊雲霞掬在手心:“自然。不然這仙品法衣如何得來?”
尾音微妙地頓了頓,她視線輕掃過底下眾人,眼神一凜,明明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未變,笑容卻一下子冷了幾分,“若之前就有,當初也不會處處受製於人。”
陸黎光忽覺後頸發涼,仿佛有千萬根銀針正抵著命門。還有幾個在寒石窟動過手的修士,這會兒也在場,紛紛低下頭顱,生怕跟顧溪竹對上眼。
“那可真是太好了。”之前問話的修士大笑起來,“放了,放了,馬上就能出去了,逮這些無用之人做什麼,把這些人都放了!”
說完轉頭又對那幾個已經被捆起來的新人道:“你們幾個可真是運氣好啊,還不謝謝魔後。”
偏生一年輕男子梗著脖子道:“天蠶玄絲甲,魔後,難不成是歸臧魔尊的女人?呸,謝她?”
“我當是到了哪兒,原來被抓到了歸臧魔尊的老巢,我告訴你們,我可是瑤池聖地弟子,我師尊是虞山長老,他為我點了魂燈的,識相的就把我放了……”
顧溪竹微微驚訝,挑眉道:“聖地弟子?”
那男子掙紮著昂起頭,發冠歪斜卻仍強撐傲氣:“青竹林十三代真傳鄒不遠!你們這些魔修……”
顧溪竹淡淡掃他一眼,眼底譏誚毫不掩飾,“現在連沒有神紋的修士都能進瑤池聖地點魂燈了?”她輕笑道:“看來我夫君這些年……確實殺了不少聖地的神紋弟子呢。”
“妖女!”鄒不遠雙目赤紅,脖頸青筋暴起,“待我師門踏平此地,定要將你吊在玉山絕壁,日日夜夜受神魂鞭笞之刑,叫世人看看,做魔尊的女人是何下場!”
顧溪竹感覺到身邊人皆已按捺不住殺心,翻湧的殺意如刀鋒出鞘,讓那個本來還在破口大罵的男子都徹底噤聲。
一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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