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一介弱女子,連艘代步小舟都難以覓得?,竟能決然跳入水中,奮力遊向禦船。即便有侍衛們阻攔,仍不顧一切大聲呼喊,聲聲泣血,身邊帶著?年幼的孩子,稱要與先帝相認。
可她既無信物,容貌又老去許多?,何?況出身歌姬,身份低賤,無人?相信這女人?的孩子是皇室血脈。誰料,當那瘦弱、浸了湖水冷得?渾身發抖的孩子出現在先帝眼前時,那雙瑰麗的紅瞳,令眾人?皆愣在當場。
原來,先太上皇也有這般異色的瞳孔。
就因這雙眼睛,男童得?以留在宮中。而?那可憐的江南歌姬,還未等先帝起駕回宮,便被?人?捂住口鼻,捆進麻袋,扔進了冰冷刺骨的秋湖裡,香消玉殞。
男孩被?帶回宮中後?,隻?因當初相認時,連艘代步的小舟都沒有,竟與母親一同遊水認父,故而?被?先帝的寵妃提議,賜名“闕無舟” 。
彼時,當朝太子名為“闕矜玉”。
“矜玉”與“無舟”,一個矜貴如玉,寄於?雍正雅貴;一個則是漂泊無依之舟,滿是落魄寒酸。
如此不?啻雲泥之別的名字,倒像是命數的伏筆,自入宮之初,便注定二人?地位懸殊。
而?小侯爺這時早已時常出入宮中,甚至與皇子們一同讀書騎射,可他找的人?卻不?是闕無舟——而?是當朝太子。
所以他和皇帝算哪門子青梅竹馬?頂多?算同一個宮牆內長大罷了。
而?宮中流言蜚語也從未斷過,也不?止一次聽聞其他皇子刁難、欺辱闕無舟的傳聞,甚至有次,他還親眼看到幼時皇帝落水的狼狽模樣。
再後?來,便是三年前那場宮變,如今知道盛元帝落魄樣子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洛千俞是沒死的那個。
所以皇帝對小侯爺並無半點情誼,更不?會向著?他。
他懺悔了又如何??說的天花亂墜,今日也是免不?了罰的。
洛千俞心中沮喪,有些泄氣,眼見著?皇帝眼中流露出催促之色。他想,除非自己能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讓皇帝也說不?出話,把?李祭酒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可難度太高?,他又不?是那些巧舌如簧的諫官。
等等,道德製高?點?
洛千俞心中微震,斂下眉眼,捏緊了手心。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唯有他略顫的呼吸聲隱隱可辨。
小世子先是一言不?發。
良久,仿若尊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少年,再抬眼時,已然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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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羽陰翳之下,宛若蒙了層薄薄水霧。
皇帝竟是一愣。
“陛下。”小侯爺的聲音也微微發顫,壓抑隱忍著?什麼,低聲道:“您可曾聽聞‘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五更疏欲斷,一樹碧無情’?”
未等皇帝說話,洛千俞便接著?開?口,痛心疾首道:“李祭酒,竟用此詩來影射太子哥哥。”
“……什麼?”
“李祭酒醉酒後?口出狂言,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說太子哥哥敗局已定,空有一腔孤勇,卻能力不?足,不?過是負隅頑抗,死有餘辜。”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那日臣已然克製,隻?是燒了他的胡子。”洛千俞眸中閃過一絲陰戾,深吸了口氣,不?懣般顫聲道:“對保衛皇城、捐軀赴難的前朝太子如此不?敬,按舊時之例,罪當淩遲處死,梟首其鄉,家屬遷化外?,方能稍解臣心頭之恨,方能告慰先太子在天之靈!”
說罷,頭也伏了下去,重重磕上地麵。
“望陛下為臣做主?,為先太子做主?!”
此番言真意切,雖然他對前朝太子毫無情誼,可原主?不?同,世人?皆知,小侯爺可是在前太子身側長大的,那是放在心尖上寶貝的眼珠子。
若想破境,闕矜玉是個絕頂的好借口。
皇帝顯然沒料到這一幕,微微眯起眼,神色竟有些難以言喻。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抵了額,捏了捏眉心,極為少見的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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