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山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疑心這是溫鳴玉為逃避喝藥而使出的美人計,可一觸到對方的唇,他頓時連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何況是藥。誰知他剛被撩撥得動情,卻聽溫鳴玉吸了口氣,與他交疊的呼吸也隨之拉遠了。
何淩山嚇得不輕,忙把眼睛睜開,看見對方把眉頭蹙得很緊,臉色也不太好,立刻問道:“是我碰到你的傷口了嗎?”
溫鳴玉同樣有些無奈,聽他急得都變了聲調,反來安慰他:“剛動完手術總會有些疼的,與你沒有關係。”
他不相信,非要檢查一遍才肯放心,溫鳴玉拿他的執拗沒什麼辦法,最後隻好自己解了衣扣讓他看。何淩山把裹在傷口外的紗布仔仔細細審視過了,看完後卻咬著唇一言不發,不知在苦惱些什麼。
溫鳴玉道:“又發什麼呆?”
“不敢碰你了。”何淩山扶他躺下,模樣很沮喪:“你要好得快一點。”
這話說得孩子氣十足,溫鳴玉好氣又好笑,回道:“就算是玻璃,也不會一碰就碎,何至於這樣誇張。”
何淩山沒有答話,可那副神氣顯然是不認同這個說法。他端起那碗放在一邊的藥,用唇試了試溫度,發現仍是溫熱的,便遞給對方:“喝。”
“這是管家找郎中問來的偏方,除了讓我吃苦頭以外,再沒有其他效用。”溫鳴玉偏過頭去,似乎連藥的味道都不願再聞:“他上了年紀,偏信這些也情有可原,你怎麼也學著他來為難我?”
這般撒嬌似的怨怪比責備更讓何淩山無法招架,他也低頭聞了聞手中的湯藥,被弄得頗為手足無措,竟問:“真的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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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他會像許瀚成那樣據理力爭,沒料到如此輕而易舉就被動搖了,溫鳴玉意外地瞥他一眼,道:“你當我還會像小孩子一樣撒謊嗎?”
何淩山仍是半信半疑,根據對方以往在此事上的態度來看,這句話實在很難教人信任。他猶豫一陣,忽然跳下床,對溫鳴玉道:“我去問一問醫生。”
語罷,真端著藥出門去了,溫鳴玉沒來得及叫住他,眼看著何淩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外,那串急促響亮的腳步聲倒能很清晰地傳進房間裡。溫鳴玉支著下巴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低下頭,靜靜地笑起來。
幾分鐘後,何淩山又攜著劈裡啪啦的腳步聲回到他身邊,剛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醫生也說不需要喝這些。”
他的眼睛亮盈盈的,居然是比他這個不必再吃苦頭的人更加高興,溫鳴玉捏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傻子。”
何淩山卻像得了誇獎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著一隻枕頭趴在他身邊,不說話,隻專注地打量他,仿佛看他是一樁難得的樂趣。溫鳴玉拿起那本放在身側的書翻了幾頁,又轉頭看向何淩山:“是官衙那邊的麻煩事?”
“別怪我講掃興的話,”見何淩山的嘴仍緊緊閉著,幾乎把不情願寫在了臉上,溫鳴玉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我也會記掛你,你什麼都不與我說,不是讓我更擔心嗎?”
何淩山這才出聲:“誰告訴你的,是不是許叔?”
溫鳴玉沒好氣地捏他的臉:“我問你問題,扯上別人做什麼,是我自己猜出來的。如今我與嶽端明都管不了手底下的事,這樣一個好機會,那些人絕沒有放過的道理。近年以來華京頒過數次禁煙令,對煙土的管製越來越嚴格,他們想要整治誰,多半要在這個由頭上做文章。說說看,那些人拿住了我什麼把柄,讓你忙得連見我一麵的時間都沒有。”
最後一句顯然是玩笑話,可何淩山不敢把它當作玩笑,這個人一談起正經事就格外有長輩的威嚴,致使他不得不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前因後果。說完後,他一直垂著眼,先前處理那些事時的底氣全部不見了,像是個躊躇滿誌交完考卷的學生,想得到誇獎,又更怕自己的一番見解在考官眼裡全是笑話。
然而對方聽完,竟也伏下身,與他臉對著臉,微笑道:“你應對得很好,我該誇你才是,你怎麼反倒心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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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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