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修士在此等壓力下,恐怕早已道心崩潰,魂飛魄散。
但許清安的道基,是在絕靈之地鑄就的。
他的道心,曆經南宋末世滄桑、見證徒兒殞命、獨闖寰宇通道、直麵九宸風雨。
堅韌程度,遠超同境想象。
壓力沒有讓他崩潰。
反而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劑。
道基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卻又在嗡鳴中迸發出更加純粹,更加凝練的光芒。
道嬰小小的身軀開始震顫,體表流轉的混沌氣變得異常活躍,與丹田內那融合了空間本源,已然蛻變的力量激烈共鳴。
生死一線間,所有雜念被剝離。
隻剩下最純粹的道求,最本質的對抗,以及對我道最堅定的持守。
“破。”
許清安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豎於胸前的劍指,朝著前方那漫天絞殺而來的暗紅觸須,輕輕點出。
指尖那點銀芒,倏然延伸。
不是一道,也不是數道。
而是成百上千道細如發絲,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光線,以他指尖為起點,驟然爆發,朝著前方空間激射而去!
這些光線並非胡亂穿刺。
每一道,都精準地指向構成那片被觸須威壓與黑暗能量籠罩區域的空間線弦中。
“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細密而清脆的碎裂聲,如同冰晶破碎,密集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魔將那勢在必得的觸須絞殺,卻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凝滯。
觸須揮動的軌跡周圍,空間結構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出現了數百個極其微小的紊亂的“孔洞”。
這些孔洞破壞了力量傳遞的完整性,更引動了細微的空間亂流,讓觸須的攻擊軌跡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偏移與遲滯。
就是這毫厘之差!
許清安的身影,在觸須合攏的前一刹那,如同鬼魅般從一道剛剛被銀芒刺出的轉瞬即逝的空間褶皺中滑出,出現在了數十丈外的另一側。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必殺的一絞!
“咦?”
魔將的意念中,傳來一絲清晰的訝異。
它沒想到這個螻蟻能以如此精妙的方式利用空間縫隙脫身。
但訝異很快被暴怒取代。
更多的觸須,連同它另一條手臂,轟然抬起。
慘白眼球中的火焰熾烈燃燒,它決定不再留手,要以絕對的力量,將這個滑溜的蟲子徹底碾死。
更恐怖的威壓降臨。
周遭數十裡的暗紅菌毯同時發出暗光,汙濁的黑暗能量從大地升騰,融入它的軀體。
它那三百丈魔軀表麵,暗紅脈絡猛然亮起,散發出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氣息。
三顆眼球鎖定許清安,慘白火焰噴薄而出,化作三道散發著腐朽與寂滅意蘊的光柱,交叉封死了所有退路!
同時,無數觸須如同狂舞的魔龍,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每一根觸須都蘊含著足以輕鬆撕碎道體路修士的毀滅力量!
絕殺之局!
許清安避無可避。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機已被那三道慘白光柱徹底鎖定,周圍空間被魔將的力量加固、封鎖。
連裂空道都難以輕易撕開縫隙。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
但就在這絕境之中,許清安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明悟。
他看到了。
在魔將那恐怖權柄力量的壓迫下,在自身道基與神魂承受極限重壓的刹那。
體內那奔湧的、蛻變的力量,與混沌道基的共鳴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道嬰的震顫停止了。
它緩緩抬起頭,那雙混沌眼眸中,倒映的不再是外界的魔威,而是自身道基深處,那鑄就的、獨一無二的大道雛形。
外界壓力如山。
內裡道音轟鳴。
是時候了。
許清安靜靜立於絕殺的中心,無視了那交叉射來的慘白光柱,無視了那四麵八方絞殺而來的恐怖觸須。
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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