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失重,仿佛被卷入深海漩渦,又像被拋入無邊虛空。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小刀,切割、撕扯著身體。意識在無休止的翻滾和墜落感中沉浮,耳邊隻有尖銳的呼嘯和能量對撞的悶響。淩雲感覺自己像一個破碎的布偶,在銀光與黑暗交織的通道中被蠻橫地拋擲、揉搓。
他努力想要維持清醒,想要確認葉清雪、石昊他們是否還在這混亂的通道中,但神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最後看到的,是那枚耗儘力量、沒入眉心的金屬碎片帶來的一絲微涼,然後便徹底失去了對外的感知。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一絲清涼、溫潤、帶著勃勃生機與精純靈氣的觸感,將他從深沉的黑暗與混亂中緩緩喚醒。
首先恢複的是聽覺。沒有廢墟中永恒的風吼與怨魂嘶嚎,沒有戰鬥的轟鳴與能量爆炸。隻有……流水潺潺,微風拂過葉片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清脆的鳥鳴?這聲音如此陌生,又如此……安寧。
緊接著,是嗅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某種清新水汽的味道,驅散了記憶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焦臭、血腥與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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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觸覺。身下是柔軟、微涼、帶著濕氣的草地,後背能感覺到堅韌草莖的輪廓。陽光?似乎有溫暖的、柔和的光線透過眼皮,帶來橘紅色的光暈。
最後,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沒有灰暗壓抑的天空,沒有支離破碎的廢墟,沒有彌漫的死氣與邪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堪稱夢幻的景象。
天空是澄澈的、帶著淡淡水藍色的穹頂,極高處,有絲絲縷縷潔白的雲氣緩緩流淌。沒有日月,但柔和的光芒均勻地灑落,為這片天地提供著溫暖與光明。他正躺在一片開闊的、綠草如茵的緩坡上,草葉青翠欲滴,掛著晶瑩的露珠。緩坡下方不遠處,一條不過丈許寬、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而過,水流叮咚,撞擊著溪中圓潤的鵝卵石。溪流對岸,是一片茂密的、他叫不出名字的樹林,樹木不高,但枝葉繁茂,呈現出生機勃勃的翠綠色,與廢墟中那些扭曲焦黑的枯木形成了鮮明對比。
更遠處,依稀可見幾座低矮的、籠罩在淡淡霧靄中的山巒輪廓,山形秀美,而非廢墟中那種猙獰嶙峋。
這裡……是哪裡?
淩雲心中充滿驚疑。這絕不是黑礫荒原,甚至不像是神界常見的、充滿煞氣與爭鬥的險地。這裡安寧、祥和、充滿生機,靈氣濃度雖然不算絕頂,卻異常精純溫和,帶著一種久違的、讓人心神寧靜的氣息。仿佛……一片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世外桃源。
“咳咳……”輕微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淩雲猛地轉頭,動作牽動了體內的傷勢,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他強忍疼痛,看向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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