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工坊巨大的維修平臺上,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機油、焊煙、新金屬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的銳利氣息的複雜味道。沉重的、被臨時修復的“破曉·改”屹立在平臺中央,曾經流暢的線條此刻佈滿了補丁般的焊接痕跡和尚未噴塗裝甲的裸露框架,如同從深淵爬回、傷痕累累的巨獸。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原本推進揹包的位置,被一個龐大、猙獰、散發著冰冷幽藍光澤的異形結構體所取代。那正是從峽穀深處帶回的、刻有克勞德家族烙印的反重力核心,連同其撕裂的基座和斷裂的晶管,此刻正以一種近乎暴力的方式,被粗大的合金框架和數十條閃爍著能量流光的超導纜線,強行“嫁接”在破曉的脊柱上。
老傑克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正在進行的最後一道能量回路接駁。他手裡緊握著一塊沾滿油汙的抹布,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工坊內蒸騰的熱氣還是內心的極度緊張所致。“慢點…再慢點…對,第三號相位穩定器能量輸入降低5%…莉亞丫頭,晶腦反饋迴路確認穩定了嗎?”他的聲音嘶啞,每一次指令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下方,莉亞整個人幾乎埋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控製檯裡,麵前十幾塊螢幕上瀑布般刷過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流。她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隻剩下殘影。“主能量回路阻抗異常…波動值在臨界邊緣!林風!基座與機體金屬疲勞點應力指數還在飆升!這樣硬接下去,骨架會先於引擎崩潰!”她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尖銳,穿透了工坊內焊接機的嘶鳴和能量管線的嗡鳴。
“崩潰也要接!”林風站在破曉的腳邊,仰頭看著那幽藍的結晶核心。它被強行固定在合金框架內,光芒明滅不定,如同一個被囚禁的、暴躁的心臟,每一次光芒的閃爍都伴隨著周圍空氣的輕微扭曲和腳下金屬平臺傳來的低沉震顫。他左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側麵,那裡似乎有一小塊皮膚變得異常光滑堅硬,如同覆蓋了一層極薄的透明水晶,這是上次粒子炮轟塌裂隙後留下的、尚未被重視的異狀。“我們沒有時間等完美的適配方案了!王都那邊的‘禿鷲’隨時可能把爪子伸過來!艾瑪需要更穩定的治療環境,雷恩需要更強的裝甲,我們…需要力量!”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伊芙琳提供的地圖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心頭,那條與催化魔晶裂痕重合的礦脈,是希望,更是迫在眉睫的壓力源。沒有反重力技術帶來的機動性飛躍,他們根本無法突破王國的封鎖,更別提在王室可能的遷都混亂中奪取那條礦脈。
小託姆像隻靈巧的猴子,在破曉巨大的機械腿和管線叢林間穿梭,用行動式掃描器不斷檢查著各個應力節點的讀數。“林風大哥!左腿膝關節緩衝液壓閥壓力報警!是剛才強行安裝時…”
“拆掉緩衝閥!直接剛性連線!”林風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冷硬如鐵,“要的是瞬間爆發力,不是舒適性!託姆,去檢查備用能源陣列!實驗一旦開始,主能源撐不過三分鐘!”
“是…是!”託姆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但還是咬牙執行。他親眼看著林風像變了個人,峽穀的深淵和克勞德的陰影,如同一塊巨石壓垮了曾經那個還會在工坊裡和他講解模型構造的大哥。現在的林風,眼中隻有燃燒的緊迫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平臺邊緣的陰影裡,雷恩靠坐在一個工具箱上,身上還纏著鎮壓死囚暴亂時留下的繃帶。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幽藍的核心。自從穿上那副用異獸骨合成的“蜂巢”裝甲,噩夢就如同跗骨之蛆,從未停止。夢中不再是單純的廝殺和鮮血,而是扭曲的、佈滿粘液和複眼的巨大洞穴,低沉的、直接鑽入腦髓的嘶鳴,以及一種冰冷滑膩、試圖鑽進他骨髓的觸感。此刻,那幽藍核心散發出的不規則力場波動,更是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無數細針在裡麵攪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頸後,那裡似乎殘留著某種冰冷的、不屬於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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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臨時搭建的醫療床上,艾瑪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莉亞用峽穀帶回的幽藍結晶核心散發的紊亂引力場,成功壓製住了她臉上蔓延的異獸紋路,將其限製在右眼周圍。然而,代價是她的身體如同一個脆弱的容器,承受著兩種截然不同卻都狂暴的力量的持續撕扯。幽藍的光芒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那被壓製住的暗紅紋路,如同蟄伏的毒蛇,在皮膚下不甘地微微搏動。
“最後一次係統自檢完成!”莉亞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啞,從控製檯後傳來,“主能源陣列充能98%!備用能源待機!反重力核心約束場穩定在…呃…勉強算穩定的區間!駕駛員神經連結通路…林風,你真的要親自上?沒有緩衝,沒有冗餘,這簡直是自殺!”
林風沒有回答。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艾瑪沉睡的臉龐和雷恩空洞的眼神,然後手腳並用,沿著機體外部臨時加裝的攀爬梯,敏捷地鑽入了破曉·改那傷痕累累、尚未完全修復的駕駛艙。艙門在他身後沉重地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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