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主炮臺那驚天動地、貫穿蟲海的一擊,如同在沸騰的血池中投入了一顆熾白的太陽。金色粒子洪流犁出的死亡通道,散發著令靈魂顫慄的毀滅氣息,成了壓倒蟲群最後凶性的巨石。殘存的蟲子,複眼中原始的恐懼壓倒了毀滅的慾望,發出混亂而淒厲的嘶鳴,如同退潮般向著次元裂隙的方向潰散而去。要塞城牆內外,劫後餘生的人們癱倒在地,望著那條直通天際的毀滅之路和退卻的血色浪潮,臉上交織著麻木、狂喜與深入骨髓的敬畏。英雄的歡呼聲,第一次真正蓋過了戰場的餘燼與哭嚎,在要塞上空迴盪,最終匯聚成一個名字——林風。
破曉工坊的廢墟,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喧囂。士兵、工匠、倖存的平民,如同潮水般湧向這片在蟲海中奇蹟般倖存的孤島。他們清理著廢墟,搬運著傷員,看向林風和他那隻徹底晶體化、散發著冰冷暗金光澤的左手的目光,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和畏懼。那隻手,是拯救他們的聖物,也是非人力量的冰冷象徵。
“林風大人萬歲!”
“破曉工坊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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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隻手!是神賜之手擊退了蟲群!”
狂熱的呼喊聲浪衝擊著林風的耳膜。他站在工坊廢墟中央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任由莉亞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身上崩裂的傷口。晶體化的左臂沉重而麻木,如同嫁接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冰冷金屬,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伴隨著內部金色脈絡的微弱流光和細微的“哢嚓”聲。託姆緊緊抱著那個被救下、依舊在抽泣的孩子,警惕地看著周圍狂熱的人群。艾瑪被安置在角落的臨時醫療床上,雖然還昏迷著,但莉亞檢查後確認她的神經損傷被金色粒子強行穩定住了,右眼的異獸紋路也暫時沉寂,隻是臉色蒼白得嚇人。雷恩蜷縮在更深的陰影裡,雙手抱頭,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蟲群退去並未驅散他骨髓深處的寒意和噩夢的餘韻,反而讓那冰冷滑膩的“視線感”更加清晰。
要塞指揮官——卡隆(之前強徵破曉的保守派軍官,與王都特使同名但非同一人),此刻臉上堆滿了諂媚與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一隊親兵,押送著幾大桶上等麥酒和烤得焦香的獸肉,穿過人群來到林風麵前。
“林風顧問!不!林風大人!”卡隆的聲音洪亮,帶著誇張的感激,“您拯救了要塞!拯救了數萬軍民!您是當之無愧的英雄!這點薄酒粗肉,代表要塞全體將士和民眾的敬意!請務必賞光,與民同慶!”他大手一揮,士兵們立刻將酒桶開啟,濃鬱的酒香和肉香瞬間瀰漫開來,勾動著劫後餘生者們飢腸轆轆的本能。疲憊不堪的人們眼睛亮了,歡呼聲更加熱烈,紛紛湧向分發酒肉計程車兵。
慶功宴的氣氛,在廢墟之上、血色未褪的背景下,以一種詭異而喧囂的方式展開。士兵們勾肩搭背,大口灌著麥酒,撕咬著烤肉,大聲談論著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炮,看向林風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老傑克被幾個老工匠圍著敬酒,渾濁的老眼含著淚花,看著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工坊廢墟,又看看林風那隻晶體手臂,神情複雜。託姆也被塞了一塊烤肉,但他隻是機械地拿著,目光時不時擔憂地瞟向昏迷的艾瑪和角落裡的雷恩。
林風麵無表情。卡隆的殷勤和人群的狂熱,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顯得虛假而遙遠。他體內,金色粒子炮帶來的狂暴能量衝擊餘波尚未平息,與左臂晶體的冰冷麻木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煩躁的嗡鳴。他接過卡隆親自遞來的一杯琥珀色的麥酒,濃鬱的酒香鑽入鼻腔,卻並未帶來絲毫放鬆,反而讓那嗡鳴感更加強烈。他注意到卡隆身後,一個穿著王國標準尉官製服、麵容精悍、眼神卻異常平靜的年輕軍官——他的副官,正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目光,掃視著狂歡的人群,尤其在林風的左臂和角落裡的艾瑪、雷恩身上停留了片刻。
“大人,請!”卡隆再次熱情地舉起杯。
林風端起酒杯,湊近唇邊。就在杯沿即將觸碰到嘴唇的瞬間,他那隻晶體化的左手,掌心靠近酒杯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的震顫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磁針,在晶體內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撥動了一下!同時,他體內尚未完全平復的金色粒子,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躁動!一種冰冷的警兆,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
“等等!”林風猛地放下酒杯,動作之大,琥珀色的酒液都濺了出來。
卡隆臉上的笑容一僵:“大人?您…”
林風沒有理會他,目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在卡隆的副臉上!就在他放下酒杯的剎那,副眼中那抹極難察覺的、混合著失和一焦躁的波,被他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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