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林念推開臥室門看見女兒在床上拚模型時一模一樣。吱呀聲穿過星門廣場,穿過光之原野,穿過那些正在等待和正在出發的存在。它很輕,輕得像春天解凍時冰層裂開的第一道細縫。可它傳到了每一個傾聽者的意識裡。
方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門沒有合攏,那道藍白色的光從門縫裡緩緩滲出來,像一條安靜的河。她鬆開攥著衣角的手,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
我看見了。她輕聲說。
她轉過身。駐留區的存在們還在望著她,等待她說什麼。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恢複平靜:他說他帶著她的眼睛。意思是——他離開的時候,不是一個人在走。她也在。她怕黑,可他帶著燈。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來的東西——一枚舊齒輪,齒口歪了,邊緣磨得發亮,中間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它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溫的。
這就是他留給我的。她說,他走之前,放進了我手裡。大概是說——歪的也是天線。
她把齒輪貼在胸口,抬頭望向那道門縫裡滲出的藍白色光。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它開始蔓延,像春天的河麵解凍後的水,緩緩流向駐留區,流向那些選擇留下的存在,流向星門廣場,流向每一顆還在呼吸的行星。
星門廣場上,那棵樹微微顫動。它的第六片紅葉在風中發出沙沙聲,像在說。趙清漪的豆苗不知從哪裡伸了過來,嫩綠的藤蔓纏上樹乾,悄悄開了一朵淡金色的小花。
方念蹲下來,看著那朵花。她想起很多年前,林風還在那片金色的星雲裡時,她每晚都對著他說話,告訴他廣場上的豆苗今天長高了一小截。那時候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可她說了,因為她覺得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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