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的生日禮物是助聽器。
那隻定製款的啞光黑助聽器,慕笙歌戴了三年。
第二年的生日禮物是一隻長條貓抱枕。
灰白條紋,軟得不像話,和慕笙歌一樣高。
裴阡墨送的時候說:“晚上抱著睡,比抱我外套強。”
慕笙歌收下了,大多數時候還是抱著外套,抱枕被他放在床頭,偶爾當靠墊。
第三年……
慕笙歌十八歲生日那天,餐桌上除了蛋糕,還放著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房產證。
慕笙歌盯著那個紅色封皮看了看,又看向坐在對麵的裴阡墨。
燭光在兩人之間跳動,蛋糕上的“18”數字蠟燭已經燃掉一小截。
“哥,”他開口,“你要趕我走?”
裴阡墨放下果汁,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像是被這句話嗆到。
他伸手,翻開房產證,推到慕笙歌麵前。
“看清楚。”他說,“地址。”
慕笙歌低頭看。
產權人:慕笙歌
地址:京城市朝陽區××路××號××棟××室
是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公寓。
“如果哪天我要趕你走,”裴阡墨語氣嚴肅,
“你就把這個拿出來,說‘這是我家,你走。’”
慕笙歌看著裴阡墨。
三年過去,男人變化不大,隻是氣質更沉穩了些。
此刻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裡,藏著複雜又慌亂的情緒。
“哥,”慕笙歌歪頭問,“你承諾過的,不會扔我。你怕什麼?”
問題擊中了裴阡墨試圖隱藏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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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隻是站起身,揉了揉慕笙歌的腦袋,
“蛋糕吃了,早點睡。明天不是還要回學校?”
典型的逃避。
吃完蛋糕,裴阡墨把慕笙歌趕回房間。
“睡覺睡覺,別熬夜。”
房門關上。
慕笙歌站在門後,聽著外麵裴阡墨收拾碗碟的聲音。
水聲,瓷器碰撞聲,腳步聲。
走到床邊坐下,拿起那個房產證。
紅色的封皮在床頭燈下泛著光。
他想,裴阡墨在焦慮。
裴阡墨確實在焦慮。
這種情緒從半年前就開始滋生,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離慕笙歌成年越近,藤蔓就纏得越緊。
三年前那些“橋歸橋路歸路”的想法,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現在他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慕笙歌成年後,還會住在這裡嗎?
遺產條款隻要求監護到成年,沒說要管一輩子。
法律上,十八歲之後慕笙歌就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可以自己決定住在哪裡,和誰交往,過什麼樣的生活。
裴阡墨甚至偷偷查過:
如果慕笙歌成年後選擇搬出去,他有沒有權利阻止?
答案是沒有。
除非慕笙歌自願留下。
這個認知讓他失眠了好幾晚。
更讓裴阡墨焦慮的是另一件事:
慕笙歌似乎……不再那麼需要他了。
不是情感上的疏遠,而是能力上的獨立。
慕笙歌高三了,成績穩定在年級前五十。
這在一個以升學率著稱的重點高中裡,已經是相當優秀的水平。
他的英語從最初的勉強及格,到現在能流暢閱讀外文原著,還能和裴阡墨的外國客戶簡單交流。
有了自己的朋友,不隻是馮卿海,還有班上的幾個同學。
他們會一起打球,一起泡圖書館,周末偶爾約著去看電影。
他開始規劃未來:
想考哪所大學,想學什麼專業,畢業後想做什麼。
每一條路,都清晰,都理智,都不需要裴阡墨插手。
裴阡墨一邊為此驕傲。
看,我養的孩子多優秀。
一邊又為此恐慌。
如果慕笙歌有了足夠的能力和資本,為什麼還要留在一個“隻是因為遺產才照顧他”的哥哥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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