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我?”慕笙歌重複了一遍,那雙墨玉般的眸子看著瀟阡墨。
“少帥是指像包一場戲那樣,按時辰計價,唱完即止?還是指別的……更長久的包法?”
男人最容易激起的便是勝負欲與占有欲。
瀟阡墨承認,自己方才那脫口而出的“包你”,確有幾分是被馮卿海那副誌在必得的模樣給激的。
馮卿海能做東請堂會,他瀟阡墨就不能直接把人都包下來,隻給瀟家唱戲?
這多好,一勞永逸。
慕笙歌拒絕得雖委婉,意思卻足夠明確。
那股被激起的衝動勁頭過去,瀟阡墨立刻就冷靜了下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與冒昧。
包一個當紅名角,這話聽起來,和那些軍閥豪紳常做的風流事沒什麼兩樣。
可對麵這人是慕笙歌。
他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望過來時,瀟阡墨便知道,這話說錯了。
慕笙歌不是能用錢包下來的人,至少,不是用這種方式。
氣氛有些微妙。
慕老板沒再說話,轉身拿起梳子,準備梳理長發。
瀟阡墨看著他側影伸出手:
“我來吧。”
慕笙歌從鏡中看他。
瀟阡墨已接過他手中的木梳,頗為熟練地替他梳理起那一頭潑墨似的長發。
年少時母親尚在,時常喜歡喚他這個長子去房中,替她挽發梳頭。
這些閨閣手藝,他許久未用,此刻做來倒也流暢自然。
梳齒劃過順滑的發絲,銅鏡中映出兩人靠得極近的身影,一人坐著,一人站著。
姿態有幾分說不出的和諧。
瀟阡墨將長發攏起,挽成一個簡潔利落的發髻,用那根木簪固定好。
鏡中的慕笙歌,少了披發的慵懶,多了幾分清俊利落。
瀟阡墨看著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沒再多言,將木梳放回妝台,轉身便走。
走到門邊,才丟下一句:
“方才的話,慕老板就當沒聽過。”
簾子晃動,人已離去。
慕笙歌抬手摸了摸腦後那個挽得一絲不苟的發髻。
馮卿海和自己一樣是組織成員,來平城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通過接近瀟文勝搭上瀟家這條線,同時也負責與他這個暗樁交換情報。
馮卿海也是真喜歡他的戲,看來是在瀟阡墨麵前說了些什麼,才激得阿墨脫口說出要包下他的荒唐話。
忽然放棄……是意識到不妥,怕傳出去變成什麼“風流少帥強占名伶”的豔聞,有損聲名?
還是別的什麼?
真可愛。
隔了幾日,又到了十五。
慕笙歌如常前往城西的清水觀上香。
清水觀位置偏僻,香火不旺,觀宇也顯得清貧老舊。
平城人大多喜歡去南邊香火鼎盛的大寺廟,這裡平日隻有附近寥寥幾個老香客。
當慕笙歌踏入觀門,一眼看見那個站在院中古柏下的高大身影。
瀟阡墨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外罩同色馬甲,少了軍裝的冷硬,依舊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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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現在這裡,實在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慕笙歌全當沒看見,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向正殿,取香,點燃,在神像前默默禱祝,插香,行禮。
觀裡隻有一個年輕道士,名叫江餘,年歲不大,約莫二十三四。
成天懶洋洋地躺在廊下的竹搖椅裡曬太陽,對香客愛搭不理。
今日破天荒地撲騰著坐起身,一雙總像沒睡醒的眼睛看向瀟阡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位居士,麵相不凡啊。抽一卦嗎?很靈的。”
瀟阡墨本不信這些,但瞥了一眼已經跪在蒲團上閉目默禱的慕笙歌,又看看這古怪道士,鬼使神差點了點頭:
“也好。”
他走到簽筒前,隨意搖出一支。
竹簽落地,撿起一看。
下下簽。
簽文模糊,透著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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