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風裹著桂香鑽進上海天文館的穹頂時，秦楓妮正站在“太陽係演化”展櫃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玻璃——裡麵陳列著一塊來自小行星帶的隕石切片，表麵還留著宇宙射線灼燒的痕跡。她身後的隊伍裡，穿藍白校服的學生們擠成一團，馬尾辮上的蝴蝶結晃啊晃，像顆跳動的小星子。
“秦教授！”紮著高馬尾的林小滿突然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舉著本卷邊的《明史紀事本末》，封皮上還貼著她自己畫的彗星圖案，“我昨天查資料看到‘正德元年六月己醜，隕星如雨’，是不是……是不是外星人來炸彗星了？”
秦楓妮愣了愣，隨即笑出聲——這孩子的問題像顆沒打磨的鑽石，帶著點天真的尖銳。她剛要開口，身邊的年輕教授陳進林先接了話：“小滿同學，你說的‘隕星如雨’是《明實錄》裡的記載，我們去年還在山東淄博找到了當年的隕石殘片——碳同位素測年顯示，它們來自一顆短周期彗星。”
“彗星為什麼會爆炸呀？”林小滿追著問，眼睛亮得像天文館穹頂上的星圖。
陳進林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展櫃裡的一張動態模擬圖：“彗星的成分是冰、塵埃和岩石，當它靠近太陽時，表麵的冰會升華成氣體，形成彗尾。但如果彗星內部有不均勻的密度分布，或者受到小行星撞擊，就可能引發核爆——就像你捏爆一顆裝滿水的氣球。”
秦楓妮補充道：“學術界目前有兩種推測：一種是彗星內部的揮發性物質積累到臨界點，自行爆炸；另一種是受到木星引力的擾動，導致軌道偏移並解體。不過不管是哪種原因，都和外星人沒關係哦。”
“那外星人會不會藏在彗星後麵？”林小滿歪著腦袋，蝴蝶結差點掉下來，“比如他們想觀察地球，就躲在彗星裡，結果不小心炸了？”
周圍的學生哄笑起來，秦楓妮也笑了，她伸手幫林小滿理了理蝴蝶結：“外星人的事我們先放一放，但你要記住——科學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永遠有新的問題等著我們去解答。比如去年我們團隊發現的‘奧爾特雲新天體’，它的軌道比任何已知彗星都遠，說不定哪天就能解開彗星起源的秘密。”
林小滿用力點頭，把《明史紀事本末》抱在懷裡：“我以後要當天文學家！我要去奧爾特雲找外星人！”
“好啊，”秦楓妮摸了摸她的頭，“等你考上大學，我帶你去我們的實驗室看隕石標本——不過首先，你得把數學學好，不然連彗星軌道都算不出來哦。”
這時，天文館的講解員走過來說：“秦教授，接下來我們要去看球幕電影《宇宙的誕生》，要不要一起？”
秦楓妮笑著站起來，學生們立刻圍了過來，像一群小衛星繞著行星轉。林小滿跑在最前麵，回頭喊：“秦教授，看完電影我再問你問題！”
“沒問題，”秦楓妮揮了揮手，“不過這次可別再問外星人炸彗星的事了——我怕陳教授又要給你講三個小時彗星動力學。”
陳進林笑著搖頭：“秦教授，你這是誤導學生——科學就是要保持好奇心，哪怕問題是錯的。”
“對呀，”秦楓妮望著林小滿蹦跳的背影，輕聲說，“好奇心的火花，才是推動科學進步的動力。”
球幕電影的燈光暗下來時，秦楓妮抬頭望向穹頂——那裡正播放著宇宙大爆炸的場景，星雲旋轉，恒星誕生，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煙花。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天文館裡，盯著星圖問爸爸：“星星為什麼會發光？”而現在，她成了回答這些問題的人。
身邊的林小滿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秦教授，你看——那是正德年間的彗星嗎？”
秦楓妮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屏幕上正好出現了彗星接近地球的畫麵。她笑著說：“不是，但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它的。”
林小滿點點頭，眼睛裡映著星圖的光：“我相信。”
窗外的夕陽透過穹頂灑進來，照在學生們的臉上，像撒了一層金粉。秦楓妮忽然覺得，所謂科學的傳承，不過是這樣的瞬間——一個孩子的好奇心，遇到一個成年人的耐心，然後一起變成照亮未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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