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遜,那個被仇恨折磨了一生的男人,拖著那副鎖住了他半生自由的沉重鐐銬,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動彈不得,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仇人麵前。
嘩啦……嘩啦……
沉重的鐵鏈拖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全場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謝遜拖著那副鎖住了他半生的鐐銬,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仇人麵前。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宿命般的一幕。
他們想過無數種結局,或是謝遜瘋狂地將成昆撕成碎片,或是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他,以泄心頭之恨。
可謝遜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
他伸出了手,那隻曾經能捏碎金鐵的大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去看成昆那張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臉,隻是伸出手,在那張臉上輕輕撫摸著,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師父……”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呢喃,從謝遜的口中溢出。
“你當年,就是用這雙手,將我引入師門,傳我武藝。也是用這雙手,將我一家十三口,儘數屠戮……”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半分的怨毒與瘋狂,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就是這份平靜,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涼。
癱在地上的成昆,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雙獨眼之中,最後的一點瘋狂也徹底褪去,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恐懼。
他想求饒,想辯解,可他的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遜的手,緩緩從他的臉上移開。
他沒有用拳,也沒有用掌,隻是那麼並指如刀,在那一道道驚駭、不解的目光中,快如閃電般,在成昆的四肢要穴之上,連點數下!
緊接著,他的手指落在了成昆的小腹丹田,以及胸口的膻中大穴之上!
“哢嚓!”
一陣比骨裂更加清脆,卻又更加讓人心寒的碎裂聲,從成昆的體內傳出。
他那身苦修數十載,霸道詭異的混元功,連同他全身所有的經脈,都在這一指之下,被徹底震碎,摧毀得一乾二淨!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攪動天下風雲的梟雄,不再是那個武功蓋世的混元霹靂手。
他隻是一個四肢儘廢,武功全失,連自儘都做不到的廢人!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毀我全家,我便廢你一生!
做完這一切,謝遜緩緩收回了手。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成昆一眼,仿佛那隻是一個與自己再無半點關係的陌生人。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仰望著蒼穹,張開大嘴,發出了一聲長嘯!
“啊——!!!”
那嘯聲初時充滿了壓抑了數十年的痛苦與不甘,但很快,便化作了無儘的悲愴與茫然。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種大仇得報,塵緣已了的解脫與釋然。
嘯聲響徹嵩山,久久不絕。
在場的所有人,都從這嘯聲之中,聽到了一個男人一生的悲劇。
嘯聲止歇,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不遠處走來的少林方丈,那高大的身軀,竟是緩緩地跪了下去。
“大師,謝遜一生,殺孽太重,罪無可恕。”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今日大仇得報,塵緣已了。謝遜,願就此剃度,在少林青燈古佛,聊此殘生,以贖萬一。”
少林方丈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罪孽,卻又讓人心生悲憫的獅王,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謝居士能有此覺悟,亦是佛門之幸。”
他沒有拒絕。
或許,對於謝遜而言,這才是最好的歸宿。
地上的成昆,被兩名少林武僧拖了下去,他將被囚禁於少林後山的山洞之中,麵對著冰冷的石壁,用這漫長的餘生,去懺悔他那滔天的罪孽。
一場因他而起,攪動了整個江湖數十年的恩怨情仇,至此,終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也就在成昆被拖走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在陳子誠的腦海中,準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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