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誠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上麵那些用紅筆標出來的秘密路線上，平靜地點了點頭。
“不錯。”
他的回答很乾脆。
“也速答兒的怯薛軍已經被我打殘，朱元璋也安分地在通州等著撿便宜。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引到了南門和北門。”
“這是我們潛入大都，唯一的機會。”
陳子誠抬起頭，直視著趙敏那雙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
“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元順帝這個人雖然昏庸，卻特別怕死。北門健德門，不過是他放出來的又一個煙霧彈。他真正的逃跑路線，肯定非常隱秘，也隻有你們汝陽王府埋在大都城裡的暗樁，才能查出來。”
趙敏聽到這話，眼裡的笑意淡了些，換上了一種誰也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她是元朝的郡主，身上流著黃金家族的血。可她的父兄，卻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算計，兵敗身死。現在，她卻要親手幫助這個男人，去顛覆自己家族效忠的整個王朝。
其中的糾結和痛苦，沒人能懂。
帳篷裡的氣氛，一下子有點沉寂。
最後，趙敏輕輕吐出一口氣，把那絲複雜的情緒很好地藏了起來。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陳子誠，眼神已經恢複了清醒和堅定。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查到了一些東西。”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點在了皇城西北角，一個不起眼的水門上。
“健德門是假的，這裡，才是他真正的生路。一條直通城外玉泉山的皇家密道，出口非常隱蔽，除了曆代皇帝和少數心腹，沒人知道。”
陳子誠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果然是這樣。
“多謝。”他看著趙敏，語氣裡多了一絲真誠。
趙敏卻搖了搖頭，她轉過身，重新將帳簾掀開一角，目光投向外麵漆黑的夜。
“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什麼天下百姓。”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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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想……親眼看一看，一個從根子上就爛掉的王朝，是怎麼在火裡倒塌的。也想看一看，你所說的新生，究竟是什麼樣子。”
說完，她放下帳簾，轉回頭，臉上又恢複了那副英氣逼人的模樣。
“走吧。”
“張無忌，已經在等我們了。”
夜色很深，元大都的城牆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城南的喊殺聲依舊很大，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好像整座城都在跟著發抖。
柵欄後麵，一個穿著元軍衣服的百夫長接過老人遞來的一袋銀子，掂了掂分量，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裡，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吧，隻有一個時辰，過了子時，換防的人就來了。”帶路的老人聲音沙啞，他也是趙敏以前安排下的暗樁。
三人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踩在元大都的青石板路上，趙敏心裡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隻有遠處城南傳來的廝殺聲，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正在發生什麼。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遠處一個府邸的輪廓。那裡曾是車水馬龍的汝陽王府，現在隻剩下一片死寂。
“以前的王府，現在空了。”陳子誠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很輕。
趙敏收回目光，笑了笑：“成王敗寇，沒什麼好感慨的。我隻是在想，這座城裡，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像我爹和我哥一樣，被當成了隨時能扔掉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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