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浮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紫霄宮的大門。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扇緊閉的殿門，緩緩打開。
一道身穿樸素灰色道袍的身影，從殿內，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張三豐的目光從山下那連綿的軍營上掃過，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收回目光，平靜的視線緩緩掃過廣場上數千名江湖豪傑。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無論是成名已久的一派宗主，還是性情乖張的邪道巨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和張三豐對視。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各位。”
張三豐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就像在他們耳邊說話一樣。
“山下的陣仗，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新朝的皇帝，想用那十萬大軍告訴我們，這天下，他說了算。他要我們跪下，要我們低頭，要我們江湖中人，都變成他手底下搖尾巴的狗。”
他的話很平淡，卻讓本就壓著火氣的人群，徹底沸騰了起來。
“放屁！”
一聲怒吼，從丐幫的陣營中響起，一名獨臂長老氣得滿臉通紅，“我們拚死拚活，是為了趕走韃子，還我漢人江山！不是為了換個主子來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說得對！他朱元璋憑什麼！”
“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人群裡吵嚷起來，喊聲震天，那股怨氣和殺意，幾乎要將天上的雲都給衝散。
張三豐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
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道擴散開來，嘈雜的廣場，竟然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他朱元璋想當皇帝，治理他的百姓，那是他的事，我們江湖兒女，本也無心去爭那把龍椅。”
張三豐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是，朝廷管朝廷的百姓，江湖，也該有江湖的規矩！”
“我們不乾涉他朝廷的事，他朝廷，也休想對我們江湖同道，拔刀相向！”
江湖自治！
這四個字，讓所有人心中的陰霾都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對啊！我們本就是江湖人，快意恩仇，不受官府管。憑什麼他一個皇帝登基，就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打成叛徒，趕儘殺絕？
我們反的，是暴虐的元朝，不是天下！
“真人說得對！江湖事，江湖了！”
“他當他的皇帝，我們過我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隻要朝廷不來惹我們，我們也不去給他添亂！”
廣場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正是他們這些天被官兵追殺，被百姓唾棄時，心裡最渴望，卻又不敢說出來的一條路。
張三豐看著眾人臉上的神色，再次開口，聲音卻沉了幾分。
“但，各位想過沒有，為什麼他朱元璋敢這麼做？為什麼他一道旨意，就能讓我們跟沒家的狗一樣被人追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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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山下那連綿的軍營。
“因為他們，是一支大軍，是一個整體。可我們……”
張三豐的目光掃過廣場上各個門派的陣營。
“人心不齊，各管各的。”
“人心不齊，是擋不住大軍的。今天，他能派兵圍了武當。明天，他就能放火燒了少林。後天，就能踏平昆侖。”
“要是不擰成一股繩，我們今天說的話，終究隻是個笑話。到頭來，還是要被他一個一個收拾掉，落得個門派被滅的下場。”
一番話，讓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滅了不少。
是啊，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江湖門派這麼多，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恩怨，誰又能服誰？怎麼擰成一股繩？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議論紛紛的時候，張三豐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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