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軍隊跟錦衣衛不一樣,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大軍在城外十裡紮營,營地裡到處都是旗子。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士兵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人喘不過氣。
戰爭的威脅,一下子籠罩了整個蘇州城。
義診堂裡,氣氛變得很緊張。
“盟主,探子回報,徐達的五萬大軍已經把蘇州城圍住了。帶頭的都是跟他一起打過仗的老兵,心狠手辣。”
楊逍的臉色很難看,他看著還在給百姓看病的陳子誠,壓低聲音說:“這跟江湖打架不一樣,這是軍隊。我們這點人根本擋不住。我覺得,應該先躲一躲,回武當山再商量。”
旁邊的韋一笑也收起了笑容,認真說道:“楊左使說得對。隻要盟主您沒事,我們什麼時候都能再來。”
洪水旗主唐洋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他脾氣火爆,聽了這話就吼道:“怕個屁!大不了一死!當初在大都城外,我們連元軍主力都不怕,還怕他朱元璋的兵?”
堂裡的氣氛因為爭論變得有些亂。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集中在那個一直沒抬頭的青袍道人身上。
陳子誠給麵前的一個老婆婆看完病,開了張調理氣血的方子,溫和地叮囑了幾句,才慢慢站了起來。
陳子誠沒看楊逍,也沒看唐洋,隻是看著門外那些雖然害怕,但還是留下來排隊的百姓的臉。
陳子誠搖了搖頭。
“我們不能走。”
他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們要是走了,這些信任我們,還給我們立了長生牌位的百姓,會是什麼下場?”
陳子誠的目光掃過楊逍和在場的每一個人:“朱元璋這人做事很絕。我們前腳走,錦衣衛後腳就會來殺他們。到時候,還有哪個老百姓會信我們江湖人?”
楊逍等人心裡一震,都說不出話了。是啊,他們能走,可好不容易得到的民心就全沒了。江湖,也就失去了百姓這個根基。
“可是……那五萬大軍……”韋一笑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相信,這半個月的功夫,沒有白費。”陳子誠的嘴角,露出一個讓人看不懂的笑容。
陳子誠轉過身,對著堂裡所有心裡不安的江湖弟子,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命令。
“傳我盟主令。”
“所有義診堂,明天照常開門。”
“所有弟子,該乾嘛乾嘛,繼續給百姓看病。城外的大軍,就當他們沒來過。”
這道命令,說得很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小事。但就是這份平靜,讓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來。
盟主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大家心裡本來因為大軍到來產生的害怕和不安,一下子就消失了。
第二天,天亮了。
蘇州城裡一片安靜,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連雞叫狗叫的聲音都沒有。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城門那邊傳來,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隊隊穿著鐵甲、拿著長戈的明軍士兵,麵無表情地走進了城。他們腳步整齊,眼神冰冷,身上帶著的殺氣,讓躲在門縫後麵偷看的人都感到害怕。
帶頭的是徐達手下的一個將軍。他騎在馬上,臉上帶著不屑的冷笑。
“一群不知道死活的江湖混子,也敢跟朝廷作對。傳我的命令,包圍義診堂,隻要有人反抗,就得殺了!”
“是!”
大軍在安靜的街道上前進,很快就到了義診堂所在的街口。
可是,就在那個將軍準備揮手下令衝鋒的時候,他騎的馬忽然停了下來,不安地叫著。
將軍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義診堂前麵的大街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人。
成千上萬的蘇州百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從四麵八方趕了過來。他們手裡沒有兵器,也沒有喊口號,隻是默默的手拉著手,肩並著肩,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
他們就這麼安靜地站著,擋在義診堂和官兵的中間。他們臉上雖然有害怕和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堅決。
士兵們冰冷的殺氣,撞上這道沉默的人牆,好像一下子就沒那麼嚇人了。
“讓開!都給我讓開!”那個將軍又驚訝又生氣,大聲吼道,“你們想造反嗎?知不知道攔著大軍,是要殺全家的死罪!”
人牆沒有動。
這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從人牆裡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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