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個功勞，我們不能要，也不敢要。”陳子誠的語氣很平淡，“讓藍玉去拿，是最好的。他拿了功勞，就要跟皇帝解釋，這功勞是怎麼來的。他越是想瞞著我的事，就越顯得他沒本事。他把自己吹得越厲害，皇帝心裡就越會懷疑他。”
陳子誠又補充說：“為了圓一個謊，他接下來就得說更多的謊。藍玉已經掉進這個坑裡了，他拿走的這個功勞，以後會給他帶來大麻煩。”
傅友德和旁邊的將領們聽完，都說不出話了，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們之前，隻覺得陳盟主武功高。現在才發現，陳盟主的心思太深了，想得也太遠。這場戰爭對他來說，可能隻是棋盤上的一小部分，真正的棋局，遠在金陵。
就在大家心裡都很複雜的時候。
一陣馬蹄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隊騎兵正朝這邊跑來。
為首的一個男人，大概四十多歲，麵白無須，眼神很凶。他勒住馬，目光在人群裡一掃，就鎖定了陳子誠。
傅友德看到這群人的裝束，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認出來了，這是錦衣衛。
而且帶頭的人，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這個名字，在京城裡能讓小兒止哭，是皇帝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他怎麼會來這裡？藍玉是黃雀，難道後麵還有一隻鷹？
毛驤下了馬，沒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了陳子誠的麵前。他用那雙很凶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陳子誠，像要把人看穿一樣。
“武當，陳子誠？”他的聲音很難聽。
陳子誠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毛驤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然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黃色的卷軸。
“陛下，有旨。”他慢慢展開聖旨，那難聽的聲音，在安靜的戰場上顯得特別清楚。
聖旨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就幾行字。
“宣，武當陳子誠，即刻赴京麵聖。”
毛驤抬起頭，用他那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陳子誠，又補了一句。
“不得有誤。”這四個字從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寒氣。剛剛還為勝利而高興的明軍士兵們，心裡都咯噔一下。傅友德的心更是沉了下去。他看著毛驤手裡的黃色卷軸，覺得那東西比刀子還讓人發冷。北平剛剛解圍，王保保才死，皇帝不問戰況，不撫恤將士，反而派了毛驤這個煞神，用一道近乎緝拿的聖旨來“請”陳盟主進京。皇帝想乾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盟主！”楊逍和俞蓮舟等人立刻上前，擋在陳子誠身前，手都按在了劍柄上，表情嚴肅。他們盯著毛驤和那一百多個錦衣衛，眼神很不善。隻要陳子誠一句話，他們就會動手。
“怎麼？你們想抗旨？”毛驤看著擋在前麵的楊逍等人，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身後的錦衣衛跟著“唰”的一下，把繡春刀都抽出來一半，刀身在陽光下很晃眼。
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
“都退下。”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楊逍他們身後傳來。
陳子誠撥開眾人，走到了最前麵。他沒看那些錦衣衛，隻是看著毛驤，點了點頭：“毛指揮，我接旨。”
“盟主！”
“子誠師弟！”
傅友德和俞蓮舟他們都叫了起來。
“這明顯就是個陷阱，您不能去！”傅友德湊到陳子誠身邊，壓低聲音說，“盟主，您隻要一句話，我這三萬弟兄，就算拚了命，也絕不讓他們把您帶走！”
“是盟主！”崆峒五老也湊過來說，“我們是江湖人，不歸朝廷管！他朱元璋算什麼東西，敢這麼對您！大不了，我們就反了他！”
“糊塗。”陳子誠低聲喝止了他們。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情緒激動的眾人，開口說：“你們覺得，憑我們這些人，能跟整個朝廷鬥嗎？能跟那個打下天下的皇帝鬥嗎？”
“我們今天要是動了手，就坐實了謀反的罪名。到時候，朱元璋就有理由調動天下兵馬圍剿我們。不光是我們，整個武林都會被扣上叛逆的帽子，永無寧日。”
“他殺我們，名正言順。我們，反而成了亂臣賊子。”
眾人聽完都冷靜下來，想到剛才的衝動，都有些後怕。
“那……那怎麼辦？”宋青書著急的問，“就看著您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嗎？”
“對。”陳子誠點了點頭，語氣很肯定，“金陵，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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