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張撫台大駕光臨。"
"貧道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就好像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
張敬之冷哼一聲。他的聲音如同兩塊鐵石在摩擦,充滿了金屬般的質感。
"陳真人,好大的排場。"
"本官在湖廣為官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在這洞庭湖上私設公堂,審判朝廷的命官!"
"你這是把我湖廣的衙門當成了擺設,還是把陛下的法度當成了兒戲?!"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的敲在在場所有江湖人的心上。
私設公堂!審判命官!藐視法度!
這三頂大帽子,任何一頂扣下來都足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許多原本熱血上頭的江湖人臉上開始出現了一絲動搖和畏懼。
陳子誠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風輕雲淡的笑容。
"張撫台,此言差矣。"
他緩緩說道:"貧道今日所作所為,非是私設公堂,更非藐視法度,而是奉旨行事。"
"奉當今陛下之聖旨!"
"代天巡查,為民伸冤!"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了那份蓋著玉璽的聖旨,高高舉起。
金黃色的卷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人睜不開眼。
"聖旨在此!"
"張撫台以及諸位大人,難道想要抗旨不遵嗎?!"
這一下,輪到張敬之和他的那些同僚們臉色變了。
他們可以指責陳子誠囂張狂妄,可以彈劾他目無王法,但絕不敢質疑聖旨的真偽。
抗旨不遵?這個罪名他們承擔不起。
張敬之的眼角劇烈的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的盯著陳子誠手中的聖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當然知道這道聖旨是真的。但他更知道,這道聖旨是陛下用來敲打他們、平衡朝局的權宜之計。他不相信陛下會真的允許一個江湖道士如此無法無天。
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關節。
"好一個奉旨行事!"張敬之怒極反笑。
"既然陳真人手握聖旨,那本官倒要好好的看一看!"
"看一看陳真人是如何代天巡查、為民伸冤的!"
他說完,一甩袖袍。
"來人!"
"在湖邊給本官和諸位大人設座!"
"本官今日就要在這裡親眼看著!"
"看著陳真人審案!"
"若是審得公正嚴明、有理有據,本官自當上奏陛下,為真人請功!"
"但若是審得顛倒黑白、徇私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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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
"那就休怪本官麾下這三千將士刀槍無眼!"
"屆時本官會親手將真人連同這滿湖的亂黨一並拿下!"
"綁赴金陵,交由陛下親自發落!"
轟!
殺氣!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
張敬之竟然要現場監審。
這已經不是警告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在用他和他身後整個湖廣官僚集團的政治生命在和陳子誠對賭。
賭陳子誠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賭陳子誠不敢真的和他們撕破臉。
一瞬間,所有的壓力都重新回到了陳子誠的身上。
台下,楊逍和史火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看著那個依舊麵帶微笑的青袍道士,不知道他會如何應對這近乎無解的陽謀。
陳子誠看著岸邊那些已經開始搬運桌椅的官兵。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轉過身,重新坐回了高台之上。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張敬之一眼,隻是拿起驚堂木,再一次重重的拍下。
"啪!"
清脆的響聲傳遍全場。
"公審,繼續!"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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