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麵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就讓他下不來台。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陳真人，這恐怕不合規矩吧？麵見聖上，需經通政司、內閣層層通傳，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相爺也是一番好意……"
"規矩？"
陳子誠打斷了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在洞庭湖上，貧道審理劉德海、石門縣之案，拿的是陛下的聖旨，行的也是大明的王法。不知胡相將貧道請入府中，是要談什麼規矩？"
"是要談一談，為何他要偽造手諭，調動龍驤衛，去刺殺那些僥幸存活的苦主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正陽門下炸響！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位鴻臚寺卿劉承，全都臉色劇變！
偽造手諭！
調動龍驤衛！
刺殺證人！
這任何一條，都是足以誅滅九族的滔天大罪！
這個道士，竟然就這麼當著數百上千人的麵，直接說了出來！
劉承的身體篩糠般顫抖起來，他指著陳子誠，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你……你血口噴人！你這是汙蔑！是對當朝宰輔的汙蔑！"
"是不是汙蔑，胡相自己心裡清楚。"
陳子誠的目光冷冽如刀，"貧道也相信，陛下心裡更清楚。"
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方寸大亂的官員，目光越過他，望向了那深邃的城門洞。
"貧道再說一次。"
"武當陳子誠，奉旨入京，麵見聖上。"
"誰敢攔我，便是與陛下為敵，與天下公理為敵！"
他的聲音傳遍四方，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守城的官兵們被他的氣勢所懾，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劉承臉色慘白，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僅沒能完成任務，反而惹了一身騷。胡惟庸的這個驚天秘密被當眾揭開，無論真假，都將掀起一場恐怖的政治風暴。
而他，將是第一個被風暴撕碎的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無人敢動的時刻。
一陣清脆的鑾鈴聲，從城內悠悠傳來。
"陛下口諭——"
一個尖細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人群再次分開。
隻見一名身穿蟒袍，手持拂塵的大太監，在一隊宮中禁衛的護送下，緩緩行來。
看到來人，劉承和所有官兵全都臉色一變，齊刷刷跪了下去。
"參見王公公！"
來人正是當今司禮監掌印太監，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內侍，王振。
王振目不斜視，徑直來到陳子誠麵前。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的道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沒有宣讀任何聖旨，隻是用一種略帶沙啞的聲音，平淡的開口。
"陳真人，陛下在宮中等您。"
"請吧。"
一句話，塵埃落定。
這是皇帝的意誌。
他沒有走任何程序，沒有經任何衙門，直接將陳子誠召入宮中。
這代表著，他認可了陳子誠"奉旨入京"的說法。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了陳子誠這個"棋子"一個天大的麵子，也給了胡惟庸一個無聲的耳光。
劉承跪在地上，渾身冰冷。
他知道，胡相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陳子誠對著王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有勞公公。"
然後，他在萬眾矚目之下，邁開了腳步。
他從那些跪倒在地的官兵身旁走過，從那個麵如死灰的鴻臚寺卿身旁走過，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一步一步，走入了那象征著大明最高權力的金陵城。
他的身後，是無數道震撼、敬畏、夾雜著狂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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