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縱橫北境、手刃萬妖的悍將,此刻手中的重斧竟然在微微顫抖。他那雙看透生死的虎目中,倒映著那漫天碎裂的冰晶,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他的直覺在瘋狂咆哮,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銀發女子,隨手一揮便能將他苦修數十載的肉身徹底化作齏粉。
陸清雪則清冷地立在另一側,她那一向如冰山般沉穩的心境,此刻也掀起了驚天巨浪。她作為劍修,對氣息最為敏銳,她能感覺到那女子的生命層次已經高到了一個凡人無法仰望的緯度。但更讓她感到絕望和敬畏的是,即便是麵對這樣一位足以終結文明的女王,自家的陛下——秦楓,其背影依然穩如泰山。
甚至,那女子爆發出的所有魔力餘波,在觸碰到秦楓周身三尺時,都會詭異地化作溫順的微風。
“這……這就是神的力量嗎?”王騰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喉結艱澀地上下滑動。
他們終於明白,之前在戰場上所見識到的所謂“強者”,在今天這副畫麵麵前,簡直就像是孩童在玩弄沙土。這種強大,是不僅能毀滅物質,更能從規則層麵剝奪你生存權力的絕對壓製。
如果不是秦楓真實地站在這裡,如果不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至高無上、仿佛能裁定諸天生死的【逢魔】氣息如定海神針般鎮壓著整座宮殿,恐怕在場除了夏彌,沒有一個生物能在這場“蘇醒”中活下來。
那種逢魔之力,像是一層暗金色的薄幕,將整片空間的暴戾強行按在了一個可控的範圍內。對於眾人來說,現在的每一秒都是在見證神話的誕生,他們無法確定,眼前這個狀態究竟是世界末日的預演,還是一個嶄新紀元的開篇。
就在此時,夏彌動了。
她緩緩伸出那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右手。那隻手太精美了,美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但在那半透明的皮膚之下,隱約可以看到流動的、已經從原本的鮮紅轉化為淡淡金色的皇族血液。那是神格化的征兆,是生命躍遷的鐵證。
她並沒有理會身體的僵硬,而是用那雙纖細的手指,輕輕握住了插在胸口的那柄晶瑩刺劍——【Kiva-laSaber】。
這柄劍,曾是她的封印,也是她複仇的契機。
夏彌的手指與劍柄接觸的一瞬間,無數漆黑的封印符文像驚恐的毒蛇般在劍身上瘋狂遊走,試圖重新鎖閉。然而,夏彌隻是微微發力,那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絕。
嗤——
緩慢而堅定。她一點點地、將那柄足以切斷靈魂的刺劍從自己的心口拔了出來。
出乎所有人預料,在那利刃離體的一刻,並沒有血濺三尺的血腥場麵。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代表著時間權能與因果律的璀璨碎屑。那些碎屑呈現出粉紫色的熒光,像是受驚的蝴蝶一般從傷口中湧出,在那赤紅的光域中翩翩起舞。
隨著長劍徹底離體,夏彌胸口那處原本巨大的創傷,竟然在時間碎屑的填補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她手握長刀,目光在那充斥著混亂與新生的空氣中巡視了一圈。她的每一個眼神掃過,虛空中的靈氣便會發生一次短促的爆炸。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秦楓的身上,一動不動。
在那一刻,整個【白薔薇宮殿】的塑性似乎都變得可以被秦楓一個念頭所掌控。時間仿佛在這裡變成了一團柔軟的橡皮泥,隻要那位坐擁逢魔之力的少年皇帝點點頭,這一方早已被曆史遺忘、由於仇恨而凍結了數萬年的極北領土,就一定能夠從這瀕死的死局中徹底掙脫。
夏彌緩緩走下王座。
她赤著那一雙如白瓷般的雙足,毫無畏懼地踩在那遍地的冰晶廢墟與瓦礫之上。鋒利的碎片劃過她的腳底,卻無法留下任何痕跡,反而在接觸的瞬間便被她周身的氣場震成了粉末。
她走到秦楓麵前。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夏彌看著秦楓,看著這個黑發在虛空中肆意飛揚、眼神中充斥著對諸天萬界無儘野心與掌控欲的男人。她從他的瞳孔裡,看到了一個比她經曆過的所有戰爭還要宏大、還要瘋狂、也還要輝煌的未來。
那是真正屬於“王”的征途。
在這極致的靜謐與威壓中,這位曾經冰封自己、誓要向整個次元複仇的女王,終於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著自由味道的寒冷空氣。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禁衛軍都心神俱震的動作。
她緩緩地、動作優雅且堅定地屈下了那雙從未向任何人跪過的雙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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