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清河縣公安局這個單位來說,馬衛民倒台後,局長的位置空缺了整整一周。
這一周裡,局裡人心惶惶,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有人說市局會空降一個鐵腕人物來整頓,也有人說會從幾個副局長裡提拔一個。
直到周一上午,謎底終於揭曉。
新局長來了。
魏東。
四十五歲,原鄰縣政法委副書記。
當他第一次出現在局黨委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因為這位新局長並沒有傳說中的那種“殺氣”,反而長得白白胖胖,臉圓圓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見人先帶三分笑。
看起來像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叔,甚至有點像那種機關裡混了一輩子的老好人。
但這恰恰是最讓齊學斌警惕的地方。
馬衛民那種把“壞”字寫在臉上的人不可怕,這種笑裡藏刀的“笑麵虎”,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
上午九點,例行黨委擴大會議,也是“水泥封屍案”的案情分析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魏東坐在那個象征著最高權力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杯,笑眯眯地環視了一圈。
他的目光溫和,但不知為何,被他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不敢與之對視。
“同誌們,大家好啊。”
魏東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我初來乍到,很多情況還不熟悉。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了,還得仰仗各位大力支持,我們要團結一致,把清河縣的治安搞好,讓百姓滿意,讓領導放心嘛。”
“魏局客氣了,那是必須的。”
“堅決擁護組織決定,全力配合魏局工作。”
幾個副局長和政委連忙表態,滿臉堆笑。
齊學斌坐在後排的角落裡,手裡轉著筆,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位新局長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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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場麵話聽聽就算了,真正的戲肉還在後頭。
果然,寒暄過後,魏東放下了茶杯,臉色稍微嚴肅了一些。
“好了,咱們說正事。”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聲響:
“最近,也就是前幾天,榮光大廈那個案子,社會關注度很高啊。我還沒上任,就接到了不少電話,有縣裡的,也有市裡的。領導們都很關心,畢竟這關係到咱們清河縣的招商引資環境,更是林書記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咱們公安局可不能拖後腿啊。”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了齊學斌身上,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微笑:
“齊隊長,你是負責刑偵的,這個案子也是你第一個發現的,說說看,現在查得怎麼樣了?”
唰!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齊學斌身上。
齊學斌沒說話,隻是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剛打印出來的屍檢報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報告魏局,根據法醫剛剛出的鑒定結果。死者,男,35到40歲。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更加確切地說,死者的呼吸道和肺部吸入了大量水泥粉塵。”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魏東:
“也就是說,他是被活埋的。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手段極其殘忍的故意殺人案、毀屍滅跡案!”
“嘩——”
雖然大家心裡都有數,但聽到“活埋”這兩個字從齊學斌嘴裡說出來,會議室裡還是一陣騷動。幾個老資格的副局長也是臉色一變。
然而,魏東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隻是依舊微笑著,直到齊學斌說完。
“哎,齊隊長。”
魏東突然擺了擺手,像是一個寬厚的長輩在教導不懂事的晚輩:
“用詞要嚴謹嘛。我看報告上也說了,死者身上有骨折舊傷,而且屍體高度腐敗。法醫的鑒定畢竟隻是推測,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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