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該改改這個動不動就偷聽別人心聲的毛病。”
心魔幸災樂禍的聲音傳入薛嵐的腦海之中,語氣聽上去十分開心:
“不然遲早有一天悄咪咪給自己氣死。”
狼君大人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確實是壞習慣,但我自己也沒有辦法。”
薛嵐的神識太過於強大,在時間長河中飄來飄去的時候又聽慣了故事。
一千年養成的習慣不是短短幾十年就可以改掉的,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隻聽不說。
天地不知,爛在心裡就可以了。
狼君大人無意識地點點頭:
“為我超高的道德標準點讚。”
薛嵐的臉皮實在是太厚了,引起了某人的不滿。
致力於階段性打擊薛嵐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心魔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覺得……”
“鄭前輩,其實我一直在想,我這種人為什麼還要活著呢?”
聞淅的語氣之中帶著些許自嘲,截斷了心魔的話。
識海之中薛嵐的妖魂緩緩抬手握住了心魔的嘴,神情嚴肅:
“你我的戰鬥先暫停一下,我們來看看這個死鑽牛角尖的孩子。”
心魔有些驚訝地看向了她,挑了挑眉。
薛嵐解讀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
“你居然知道死鑽牛角尖這個詞?”
狼君大人白了她一眼:“你腦子被魔氣咬壞了?我好歹是薛桐親封的玄煌宗牛角尖之神。”
心魔日常疑惑:“你以為她在誇你嗎?傻子!”
薛嵐懶得理她。,而是看向一邊的玄都道君。
畢竟那是人家的孩子。
意外的是,玄都道君的表情相當平靜,仿佛聞淅不是她百般疼愛的大弟子。
但是細看,就會發現她緊握著拳頭,明顯心中並不好受。
薛嵐也養過孩子,知道玄都道君的感受。
她佯裝不知地開口詢問玄都道君:“道友不下去安撫一番。聞淅雖然今年已經四百歲了,但畢竟是個……”
“畢竟是個心智有缺的孩子。”
玄都道君平靜地幫薛嵐補全沒說完的話,神色之中帶著憐惜:
“他不是真的不想活,他是在怪罪自己,拿自己撒氣。”
薛嵐聞言,想起了當年在落霞山因為斬殺異化百姓而道心破碎的龍思音。
她看向還在不停哭訴的聞淅。
九瓣聽雨荷高風亮節,出淤泥而不染。
聞淅雖然因為常年受到魔毒侵蝕而身體孱弱,但是玄都道君把他教得很好。
這樣一塵不染的孩子,很擅長怪罪自己。
薛嵐神識落在鄭瑛身上。
她想知道鄭瑛會怎麼做。
在聞淅對自己作剖白的時候,鄭瑛一直笑眯眯坐在他邊上,手裡拿著聞淅方才沒吃完的糖葫蘆。
她的神色很溫柔,一雙神采奕奕的眼中除卻憐惜和欣賞,還帶著一種神聖的母性。
這種母性與尋常的母性不同。
尋常母性之中多夾雜著對自己孩子的偏愛,濃烈又炙熱。但是鄭瑛眼中卻是一種厚重又溫和的力量。
如果非要薛嵐形容一下,那是天地的力量。
鄭瑛這雙看遍元明界山河的眼睛不但記住了那些亙古不變的山川地脈,還記住了元明界對於其中萬千生靈的態度——包容但不縱容。
“聞淅。”
鄭瑛叫了一下聞淅的名字,趁著他抬頭迷茫的時候開口:
“你是真的想要自己消失嗎?”
“還是……你隻是無法抉擇?”
聞淅愣了一下,好久說不出話來。
他恨自己的無用,也恨林棋的殘忍。
但是若真要將這兩種恨意放在一杆秤上稱量,他又分不出孰輕孰重。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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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顫抖了一下,然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可以分出來。
記憶恢複之後,他滔天的恨意都來自於林棋。
但是因為林棋過於強大,這些恨意決堤,變成了指責自己無能的誘因。
薛嵐在雲端之上歎了一口氣,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到爪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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