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指不定冒出什麼東西。”他眼角餘光掃過擔子下方,那三隻羊雖然血放得差不多了,但傷口處依然有暗紅的血珠,隨著他們的步伐,一滴、一滴,斷斷續續地砸在枯葉和泥土上,留下斷續的暗痕。這味道,這痕跡,在寂靜的黃昏林子裡,就像無聲的邀請函。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得緊緊的。
楊建國見兒子堅持,也不再勸,隻低低應了聲:“嗯,那就走著。”兩人不再言語,埋下頭,把全身力氣都貫注在腳下和肩上,隻聽得見粗重的呼吸、踏碎枯枝的聲響,以及那沉重扁擔壓在肩骨上細微的吱呀聲。又悶頭趕了約莫一個時辰的路,當林間的光線開始染上更深的暮色時,前方豁然開朗了一些。透過稀疏了些的樹影,遠遠地,他們已經能清晰地望見那條熟悉的、流經他們臨時營地的小河了——它正溫順地彙入下方更寬闊的河道,兩股水流交彙處,水麵被天光映得微微發亮。那河口的位置,正是他們回家的向標。
就在這時,一陣異樣的、有節奏的“嘩啦——嘩啦——”聲,突兀地刺破了他們身後大河慣常的流水聲。那聲音來自上遊方向,清晰、有力,絕不是水流自然衝刷的聲響。楊亮心頭一跳,猛地回頭望去,瞳孔瞬間收縮,失聲喊道:“爸!快看!有船!”
楊建國幾乎同時轉身。渾濁的河水反射著西斜天光的最後一點餘暉,隻見一艘狹長的、形似巨大獨木舟的船隻正順流而下。船上有三個人影,裹在厚重的、毛色駁雜的獸皮衣物裡,距離尚遠,麵目模糊不清。但對方顯然也發現了岸上的父子倆,船頭微微調整,竟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平緩河灘靠了過來!這段河道水流和緩,河岸低矮,那三人動作異常敏捷,不等船完全停穩,便“噗通噗通”跳下冰冷的河水,涉水幾步就踏上了岸邊的泥地。
“操!”楊建國倒吸一口涼氣,他的眼力在暮色中比兒子更銳利幾分,“是那幫子北歐蠻子!打扮跟河裡漂著的那倒黴鬼一模一樣!”一股寒氣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那三個高大的身影上岸後,並沒有立刻撲過來,而是合力將他們那艘沉重的獨木舟又往岸上拖拽了幾尺,確保不會被水流帶走。這個動作本身,就透著一種老練和勢在必得。楊亮和楊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警惕——海盜!衝著他們來的!在這荒郊野嶺遇上這種人,絕無好事!
父子倆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肩膀一沉,猛地將挑著三隻羊的木棍卸在地上。楊亮動作迅捷如電,“唰”地一聲從腰間皮鞘裡抽出了那把磨得鋥亮、棱角分明的工兵鏟,把它插到地上,另一隻手飛快地從背後的箭袋裡抽出一支箭,搭在了腰間懸掛的弓上,緊接著弓弦拉緊,箭頭微抬,直指前方。楊建國更是乾脆利落,直接從背上解下那把沉甸甸的木製重弩,“哢噠”一聲輕響,早已上弦的弩箭在暮色中閃著幽冷的寒光,穩穩地架在了臂彎裡,食指虛扣在懸刀上,整個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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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北歐人將船固定好後,終於轉過身,正麵對峙。他們也紛紛亮出了武器——沒有弓箭,三人手中赫然都握著一柄沉重的單刃手斧,另一隻手則舉著蒙皮的、直徑約莫八十公分的小圓盾。他們喉嚨裡發出低沉、含混的咆哮,像是某種戰吼,腳步沉重地踏著河灘的碎石和淤泥,排成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徑直朝著孤立無援的父子二人猛衝過來!那聽不懂的、充滿戾氣的呼喝聲,比冰冷的河水更讓人心頭發寒。
“操,就是衝著咱們來的!”楊亮低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自從發現河裡的屍體,一家人對這種可能的遭遇不知討論、演練過多少回。危險如影隨形,今天終於撞上了!看著那三個揮舞著斧盾、麵目猙獰、嘶吼著直撲過來的北歐蠻子,說什麼友好交流——鬼才信!楊亮罵聲未落,扣在弓弦上的手指已經猛地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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