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壓下翻騰的腎上腺素。他輕輕搭上一支箭,弓弦在鐵臂的張力下發出微不可聞的呻吟。目標:那頭最大的半大野豬,它正緊隨在公豬身後,粗壯的脖頸和側肋是絕佳的靶心。楊建國則屏住呼吸,將重弩穩穩架在粗壯的樹杈支撐點上,冰冷的弩機貼住臉頰。他的十字瞄線(簡易刻痕)死死套住了那頭如同移動小山般的公豬,心臟在厚實的鱗甲下沉重地跳動。那畜生的肩胛骨和頸椎連接處,是他唯一的指望——重弩的威力,必須擊穿這最致命的要害!
二十米的距離,在暮色沉沉的林間空地,如同一條生與死的分界線。父子倆藏身的巨大橡樹,如同沉默的哨塔,俯瞰著野豬巢穴那片被踐踏得泥濘不堪的窪地。陷阱的偽裝是最後的障眼法——楊亮不僅撒上了乾燥的甘草,更特意從遠處采集了幾束散發著濃鬱氣味的野薄荷和艾蒿,揉碎了混雜在落葉覆蓋層中。野豬那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空氣中這一絲不和諧的擾動。
當那五頭黑色的巨獸踏著暮色轟然歸來時,領頭的公豬猛地頓住了腳步,碩大的頭顱高高昂起,濕漉漉的鼻子劇烈抽動,渾濁的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空氣仿佛凝固了。樹上的楊亮和楊建國,連呼吸都停滯了,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武器,汗水浸透了內襯的麻布衣。幾秒鐘漫長的如同一個世紀。公豬噴了個響鼻,粗壯的蹄子刨了刨地麵,終究沒能發現隱匿在二十米外、高踞樹冠的威脅,以及腳下精心偽裝的死亡陷阱。它低吼一聲,帶著豬群繼續向泥潭邊的巢穴走去。
就在豬群踏入兩棵橡樹之間那片相對狹窄區域的瞬間,父子倆如同被同一根神經牽引,心念電轉,殺機驟起!
“咻——!”
“嘣!”
兩道截然不同的破空聲幾乎同時撕裂了黃昏的寂靜!楊亮的鐵臂弓弦驚雷般炸響,一支鐵簇皮羽箭化作肉眼難辨的黑線,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頭最大半大野豬的脖頸與胸腔連接處!那畜生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它向前踉蹌兩步,轟然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楊建國的重弩則發出沉悶如攻城錘撞擊般的怒吼!粗短的弩矢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釘入了公豬厚實肩胛後方的脊背!但目標實在太過龐大雄壯,如同裹著泥甲的移動堡壘。這一箭雖深貫入肉,甚至撞碎了一小段肋骨,卻未能觸及心臟或脊柱的要害!
“嗷吼——!!!”震耳欲聾的狂暴嘶吼瞬間炸開!劇痛和血腥味徹底點燃了公豬的凶性!它猛地調轉龐大的身軀,布滿血絲的小眼睛瞬間鎖定了楊建國藏身的那棵橡樹!剩餘的母獸和兩隻驚惶的小豬也立刻發現了樹上的襲擊者。
沒有任何猶豫,受傷的公豬如同失控的戰車,四蹄刨地,卷起漫天泥漿和腐葉,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楊建國所在的橡樹發起了死亡衝鋒!那龐大的身軀裹挾著數百斤的蠻力,狠狠撞在粗壯的樹乾上!
“咚——!!!”
沉悶如鼓槌擂擊巨木的恐怖巨響震蕩四野!整棵數百年樹齡的巨橡都劇烈地搖晃起來,樹葉簌簌如雨落下。樹杈上的楊建國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腳下傳來,五臟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位!但他和楊亮早已用浸泡過樹脂、堅韌無比的野牛皮索,將自己牢牢地呈“X”形交叉捆綁在粗壯的主乾上,雙腳也死死蹬住穩固的枝椏。這來自“前世”的登山安全理念,此刻成了保命的護身符。除非樹倒,否則他們絕不會被震落!
一擊未果,反而讓背上的傷口撕裂般劇痛,公豬更加狂怒!它低吼著後退幾步,刨動蹄子準備再次撞擊。然而,就在它後撤蓄力的瞬間——
“哢嚓!哢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咬合聲幾乎同時響起!伴隨著更加淒厲痛苦的嚎叫!
公豬那隻支撐後撤的粗壯後腿,以及試圖從側麵衝向楊亮那棵樹的母獸的前腿,不偏不倚地踏入了父子倆精心布下的死亡陷阱!那經過鐵簽子彈簧強化的捕獸夾,如同饑餓的鋼鐵巨鱷,獠牙般的利齒在強大彈力驅動下,瞬間深深嵌入了堅韌的豬皮和腿骨之中!
“嗷——!!!”兩頭巨獸同時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它們瘋狂地扭動、翻滾、試圖掙脫。但那沉重的鐵夾被打入地底近一尺深的硬木地釘死死拉住,連接地釘的多層鞣製野牛筋索堅韌異常,繃得筆直,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豬腿被牢牢鎖死,每一次掙紮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更大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地麵。它們從凶猛的獵食者,瞬間變成了在鐵與血中絕望掙紮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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