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複一日的勞作與兌現的承諾,如同無聲的細雨,悄然浸潤著新成員們的心田。一個多月的光景流逝,變化悄然發生。儘管他們名義上仍依附於楊家,身份與曾經的自由民不同,但這裡沒有鞭笞,沒有饑寒,頭頂有遮風擋雨的屋宇,裡麵的家具也日益齊全,身上是結實保暖的工裝,每日勞作後都能吃到飽足的熱食。楊家許諾的木屋、土地、乃至那件嵌著皮子的新衣,都一件件從模糊的言語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這份言出必行的厚重,漸漸壓過了他們心中殘留的奴性與惶恐,一種粗糙卻真實的歸屬感開始在心底紮根。他們開始像守護自己的家園一樣,守護著這片曾讓他們畏懼又陌生的營地。
凜冬的寒意步步緊逼,當最後一批晾曬的堅果被保祿和小諾仔細地封存進岩洞,田埂間的野菜也斂去了最後的生機時,楊亮知道,為來年綢繆的時刻到了。他的目光投向營地周圍起伏的坡地和稀疏的林地。人口的增長帶來了對土地的渴求——來年不僅要擴種已證明價值的主糧和豌豆,還要試種那些從維京船艙角落裡搜刮出的、身份不明的種子。這需要更多的熟地。他召集起所有男丁,計劃在土地尚未完全凍結的窗口期,進行兩線作戰:
首要目標是營地附近相對平緩的向陽坡地。他們揮舞著繳獲並重新熔煉過的鐵斧和鶴嘴鋤,砍伐稀疏的灌木和小樹,掘出盤根錯節的根係,再用沉重的石碾(臨時用樹乾和繩索製成)反複碾壓新翻的泥土,力求在凍土形成前平整出幾塊像樣的新田。每一次揮鋤,都是對未來的播種。
另一項更為艱巨的任務,則指向了通往溪邊鐵礦區的山路。這條蜿蜒於亂石和陡坡間的小徑,此前僅是勉強通行。背負沉重的礦石往返,不僅消耗巨大體力,更存在滑墜風險,嚴重製約了冶鐵的效率。楊亮的決心很明確:必須搶在上凍前,將這條“生命線”儘可能拓寬、平整!他們用撬棍挪開礙事的巨石,用鐵鍬鏟平陡峭的坎坡,用碎石和夯土填平坑窪。目標並非修築羅馬大道,而是打造一條能讓背負礦石的人行走更穩、更省力的簡易通道。每鏟掉一鍬土,每填平一個坑,都意味著未來運輸效率的提升,意味著水車驅動鼓風爐能吞下更多礦石,產出更多支撐營地發展的“黑色筋骨”。
寒風掠過初冬的原野,卷起枯葉。營地的人們卻在凍土與岩石間揮汗如雨。冬小麥已在平整好的熟田裡悄然紮根,而開荒的號子與整飭礦道的敲擊聲,正為下一個豐收與發展的輪回,夯下堅實的基石。
十三個人的力量彙聚一處,其效率遠非昔日可比。尤其是在楊建國清晰的指令和楊亮身先士卒的帶動下,五名新加入的壯勞力迅速融入了營地的節奏。那條通往鐵礦的簡易通道,在鐵鍬、撬棍與夯土的輪番作業下,以驚人的速度被拓寬、平整。曾經需要手腳並用、小心翼翼才能通過的險峻路段,如今已能相對平穩地負重通行。與此同時,田間小徑的修繕、秋收後散落秸稈的徹底清理、以及營地各處木棚的加固防寒處理等繁雜事務,也在眾人合力之下被高效地逐一攻克。
然而,凜冬的腳步如同收緊的絞索。白晝的光明被急劇壓縮,尤其是在這片群山環抱的穀地,太陽吝嗇地隻在山巔徘徊短短數刻。寶貴的日照時間銳減至每日僅六、七個小時。每一縷天光都彌足珍貴。
楊亮將這短暫的光明時刻精準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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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至正午的時間,他親自帶領托爾格、約翰等四人,攜帶維京鐵鎬和自製的木柄鐵釺,直奔鐵礦區。他們的目標明確:利用寶貴的上午時間,儘可能多地開采含鐵質的赤褐色礦石,或是挖掘河灘上因水位下降而顯露的、富含腐殖質與微量元素的深黑色淤泥。礦石被堆積在礦道旁,等待後續運輸;而寶貴的淤泥則被小心翼翼地裝入藤筐,直接運回冬小麥田——這些天然的肥料,對於正在越冬期、亟需養分的麥苗而言,不啻於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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