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石,林登霍夫分倉三百石。加上今年秋收後新購入的界溝以南五十畝地產出的冬小麥,明年夏收前不會餓肚子。”
“鐵料?”
“魯爾方向上月運來兩垛生鐵,瑞典鐵一垛,諾曼底鐵半垛。漢斯鐵匠坊庫存夠鑄三百具犁頭或者八十發炮彈。火藥方麵,硝石有八桶——其中六桶是易卜拉欣上月送來的希臘硝石,兩桶是本地鉀堿工坊的存貨。硫磺四桶半,木炭六棚。按現有六門炮的消耗,可以支持四十次齊射。”
“四十次。”楊保祿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四十次齊射,每次六發,一共二百四十發炮彈。如果伯納德真的派兵來,二百四十發炮彈能擋住多少步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炮和沒炮,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卡洛曼從羅馬帶回的話,”楊保祿轉過身,看著兩個弟弟,“尤金二世維持了三成免稅額度,但要求我們今年向教廷直供五十匹細布和十套玻璃杯,作為宗教奉獻。這是底線,給了,南線就還能走;不給,連這三成也沒有。”
“給。”楊定軍說,“五十匹布、十套杯子,值不了多少。保住南線,就保住硝石和銅的門路。”
“我也這麼想。”楊保祿走回桌邊,從樟木箱子裡取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但今天叫你們來,不隻是談防務和貿易。還有一件事——家族的事。”
他拿起筆,蘸了蘸墨,在紙上寫下四個名字:楊保祿、楊定軍、楊定山、楊安遠。然後他把筆放下。
“安遠二十一了。瓦爾德堡管了五年,輪作、賬簿、佃農,都打理得清楚。我打算今年開春後,正式把瓦爾德堡的治理權交給他,不再是代管,是獨立主事。格哈德從旁協助,但大主意安遠自己拿。”
“太早?”楊定山問。
“不早。”楊保祿說,“我二十一歲的時候,已經跟著父親在碼頭點數了。安遠比我還穩。而且...”他頓了頓,“而且局勢越來越緊,萬一...萬一我有什麼不測,家族不能亂。安遠是第三代的長孫,他必須能頂上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凍雨打瓦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單調而固執,像時間在用錘子一下一下地敲。
“還有一個決定。”楊保祿的聲音更低了,“從今天開始,楊家的女人和孩子,不再出遠門。諾力別、瑪蒂爾達、楊寧、楊安,都留在盛京城內。瓦爾德堡那邊,安遠一個人去,瑪蒂爾達留在家裡教孩子。林登霍夫那邊,定軍你如果沒有特別的事,也不要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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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楊定軍看著他。
“這是守。”楊保祿說,“守住人,守住地,守住工坊,就守住了盛京。外麵的仗讓他們打去,三兄弟打成一團粥也好,公爵伯納德想做皇帝也罷,跟我們沒關係。隻要他們不打到阿勒河穀,我們就關門過自己的日子。但他們要是來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墨筆畫的圓圈上重重一敲。
“我們就讓他們知道,釘子不是那麼好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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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深夜。
楊定軍帶著彼得和三個遠瞳老兵,把核心圖紙和母模從藏書樓轉移到北岸高地的風車暗窖。轉移是在凍雨中進行的,沒有火把,沒有燈籠,隻用布裹著馬蹄,人貼著牆根走。六隻沉重的鐵皮箱被一一搬進暗窖,箱裡裝著:
《盛京技術紀要》的全部五卷原稿和兩套副本;
齒輪鑄造的母模一套十二件;
標準量具的母尺、母砝碼、母量杯;
朱塞佩的玻璃配方簿(銅係部分);
彼得默寫的鐵係配方簡冊;
水力鍛錘的凸輪樣板和調整參數;
六門鐵炮的鑄造圖紙和射表。
暗窖的入口藏在風車地窖的最深處,一道石壁後麵。石壁用鉸鏈連接,外麵堆著舊木桶和破爛漁網,看不出破綻。打開石壁,裡麵是一條三尺寬的甬道,向下走六級台階,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石室的四壁用石灰岩和灰漿砌成,頂上壓著三尺厚的夯土層,防水防潮。
鐵皮箱放進去後,彼得在每口箱子的鎖扣上澆了一層鉛,鉛上又蓋了一層蠟。如果要開啟,必須先熔化鉛封,這就會留下無法複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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