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貴霜三郡的人事，完全落定。
赫拉奧伊斯（安西侯）領東郡，保持傳統貴族勢力的延續，也是安撫人心。
卡皮拉（關內侯）領西郡，作為親漢派的代表，在阿姆河以西開疆拓土，逐漸融合於漢人體係。
東方朔（關內侯）領西南郡，作為大漢意誌的直接灌輸者，牢牢掌控這條至關重要的貿易與戰略通道。
這個安排，既有對原統治者的尊重，又有對投誠者的獎勵，更將最核心的戰略要地，牢牢握在了自己人手中。
權衡之巧妙，讓一旁的衛青、霍去病，甚至偷偷從儒生隊伍裡探頭張望的董仲舒，都暗自點頭。
“著西域總督劉大海，即日派員，協助三郡接收，整理戶籍錢糧，推行大漢律法。”
劉徹最後補充道，目光再次定格在兒子身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大海，你對此人事安排，可有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大海身上。
這是在考校他，也是在確認他的態度。
劉大海從容出列，拱手道：“回父皇，兒臣以為父皇此安排，深得人心，恩威並施，堪稱典範，
兒臣定當全力配合，讓貴霜三郡儘快融入大漢，與民更始。”
他的回答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劉徹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善。今日朝會到此，賜宴蘭台，朕要與貴霜諸卿，共飲三杯！”
“謝陛下！”
凜冽的儀式感褪去，盛大的宴席隨即在蘭台展開。
數百桌酒席流水般呈上，烤全羊、炙鹿肉、精美的漢家糕點、醇厚的禦賜美酒，香氣彌漫。
歸附的貴族們初時還有些拘謹，但在幾輪酒下肚，看到漢帝和顏悅色，劉大海等人也隨和相談後，漸漸放開了些。
赫拉奧伊斯被安排在劉徹最近的一席，他小心翼翼地品嘗著從未見過的精細菜肴。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坐在皇帝下首的劉大海。
這個年輕人，就是傳說中大漢五年計劃的推動者，華夏理工學院的創始人。
如今，自己的一切榮華富貴，甚至家族的未來，都係於他擔任總督的西域都護府之下。
酒至半酣，赫拉奧伊斯離席，走到劉大海桌前，鄭重地舉起酒杯。
“總督大人，往後貴霜……不，東郡的百姓，就拜托大人了。”
劉大海也舉杯，與他輕輕一碰，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動，映出他平靜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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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侯客氣了，東方朔曾在手冊裡寫過：天下為公，貴霜人也好，漢人也罷，入了大漢籍，便都是大漢的子民，
我隻希望，他們都能夠吃得飽，穿得暖，有書讀，有活乾，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附近幾桌人的耳中。
卡皮拉、東方朔聽到，神色各有微妙。
赫拉奧伊斯怔了怔，咀嚼著天下為公四個字。
雖然未必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那份承諾，卻讓他心中那最後一絲不安，也稍稍安定下來。
宴席的另一邊，以董仲舒為首的儒家幾名官員，臉色卻有些複雜。
他們看著與歸化貴族談笑風生的劉大海，又看看龍心大悅的劉徹，心中五味雜陳。
一場朝會，仿佛沒有他們什麼事，卻又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那個青年總督，將格物與實務玩到了極致。
連處置一個西域邊陲，都帶著他們難以理解的從容與高效。
宴席散儘時，夕陽已將長安城染成一片金紅。
歸附的貴霜使團被鴻臚寺官員引去休息。
赫拉奧伊斯在離開宮門前，最後一次回望那巍峨的宣室殿，又望了望遠處元朔城的方向。
蒸汽軌道車悠長的汽笛聲，似乎正從那個方向隱隱傳來。
他知道，一個屬於大漢，也屬於他們的新時代，真正開始了。
而宣室殿內，劉徹卻還未離去。
他屏退了大部分侍從，隻留下隋老、衛青、霍去病，以及依然站在殿中的劉大海。
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父與子，君與臣的臉上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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