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朕敗了，便要接受敗者的待遇，這樓歸貴霜，理所應當。”
他這話說得坦蕩，反而讓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等著看安息國王失態或發怒的人，感到有些無趣。
阿達希爾等人更是麵如死灰，連國王都接受了，他們還能怎樣？
然而，沃洛加西斯五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所有人，包括卡皮拉和唐七，都感到了意外。
“不過。”
沃洛加西斯五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西市川流不息的人群。
掃過那些高大的、磚石結構的店鋪，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莫名的色彩：
“敗了，不等於沒有學，安息雖然不富，但總還能拿出些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唐七。
帛書上以漢文、安息文、天竺文三種文字，詳儘列出了安息此次賠償中，除了黃金、礦工之外，另一項陛下親自簽署的附加條件：
“安息王室，出資認購元朔商行發行的五年期建設債券二十萬貫，不求利息，隻求一個參與權，一道能時常出入貴府，聆聽教誨的門帖。”
唐七接過帛書，神色微微一變，迅速掃過內容，然後抬頭，看向沃洛加西斯五世。
二……二十萬貫。
不是買樓，是買債券，甚至不要利息，隻求一個參與教誨的資格。
這手筆，比卡皮拉的四萬貫買樓，要大得多，也狠得多。
這不再是簡單的資產競爭，而是將整個安息王室的財政，綁在了大漢這艘早已揚帆的巨艦上。
而且是以一種近乎繳納保護費的姿態，換一張坐在甲板上觀摩的門票。
卡皮拉臉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投向他的、充滿羨慕和祝賀的目光。
有相當一部分，瞬間轉向了沃洛加西斯五世。
連他身邊的兒子巴赫拉姆，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唐七沉默了幾息，將帛書仔細折好，雙手遞還給沃洛加西斯五世，聲音嚴肅了幾分：
“此事重大，國王陛下稍候，在下需立刻回稟戶部及曹侯府與劉殿下府處，再做定奪。”
“應當的。”
沃洛加西斯五世點頭，神色不變。
但他這番話，已經足夠讓在場所有人明白：安息的敗將，已經徹底放下了最後的尊嚴，用最赤裸裸的方式，擁抱了大漢的規則。
他們學得甚至比貴霜更徹底，貴霜買的是實實在在的房產、土地。
是看得見的資產，而安息，直接買的是債券，是大漢未來發展的份額，是更深一層綁定。
阿達希爾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裡，有無奈，有屈辱，還有一種奇異的、仿佛卸下重擔後的虛脫。
他們，或許還能爭到別的。
而且，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
卡皮拉似乎也想明白了個中關節。
他臉上的僵硬迅速融化，換上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對沃洛加西斯五世拱手：
“國王陛下高瞻遠矚，卡皮拉佩服，這西市第一樓，不過是戈壁上的一處綠洲，而陛下所買的，是整片草原的未來。”
“草原？”
沃洛加西斯五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卻望向了西邊：“不，我們現在都在同一條船上，卡皮拉先生，祝你在新樓裡生意興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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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又上了馬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一場關於房產的爭奪，看似以貴霜的勝出告終。
但在所有人心中，清楚地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長安城，在這大漢的秩序裡，資產的價值，遠非磚瓦木石所能衡量。
優先權，不僅僅來源於過去的資曆和投資。
更來源於你此刻願意付出的代價，以及你對未來所下的籌碼。
貴霜贏了眼前的樓，而安息，則可能在不經意間，買下了一個更寬廣的、雖然不太情願麵對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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