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沉靜如水。
張安世和張錦並肩而立，一個手裡攥著計算尺，一個提著顯微鏡箱。
楚辰夕和當利公主小聲交談，時不時瞥一眼人群裡的曹襄。
而曹襄本人，正偷偷把一顆糖漬梅子塞進霍去病嘴裡，後者皺著臉嚼了兩下，又悄悄吐掉，顯然不合口味。
劉大海走到殿前高台中央，沒有走向那張空置的龍椅，而是停在了巨大的蒸汽機模型旁。
他抬手，輕輕按在冰涼的銅質外殼上。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通過隱藏在柱子裡的銅管擴音係統，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今日，朕登基。”
“但朕要告訴你們，朕不稀罕這個位置。”
台下瞬間嘩然。
貴霜老王赫拉奧伊斯差點沒站穩，被卡皮拉一把扶住。
奧古斯都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連劉據都愣住了，手裡的玉笏差點掉在地上。
劉大海卻笑了，笑容坦蕩：“朕的夢想，是星辰大海，是親眼看看埃及的金字塔是不是真的用石頭堆的，是驗證一下羅馬的鬥獸場能不能扛住咱們的水泥澆築，
是弄明白波斯花園的噴泉為什麼能自動循環——而不是坐在這個金鑾殿裡，聽你們一遍遍喊萬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震驚、或困惑、或若有所思的臉。
“所以，朕今天登基，隻為一事——替父皇，替大漢，替天下蒼生，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基業。”
“直到——”
他猛地轉身，指向身後緩緩轉動的蒸汽機。
“直到這台機器，不再需要朕來啟動！”
“直到每一個孩子，無論他生在長安、生在貴霜、生在羅馬，都能走進學堂，讀懂《格物》，算出π值，造出屬於自己的引擎！”
“直到華夏之學不再是漢人的專利，而是照亮整個人類文明的火炬！”
話音落下，蒸汽機模型恰好完成一次完整的衝程循環，飛輪加速，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長吟，仿佛在回應他的誓言。
死寂。
足足三息。
然後——
“萬邦之君！”一個沙啞卻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那位一直沉默的安息新王沃洛加西斯六世。
這位曾經的戰敗之君之子，此刻竟第一個單膝跪地，右手狠狠捶在胸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沃洛加西斯六世，以阿契美尼德之血起誓——願追隨偉大的劉海陛下，共建新秩序！”
仿佛點燃了引信。
貴霜老王赫拉奧伊斯顫巍巍跪倒：“萬邦之君！貴霜永為大漢藩屏！”
身毒降將陀羅笈多拔出佩刀，割破手掌，將血抹在額頭上：“以血為證！身毒子民，永奉華夏之學！”
奧古斯都深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這位驕傲的羅馬統治者也屈下了膝蓋，聲音低沉卻清晰：“凱撒……願為陛下執鞭墜鐙。”
連鎖反應。
鮮卑、夫餘、烏恒、肅慎……一個個異族首領，無論真心假意，此刻儘數俯首。
“萬邦之君！”
“萬邦之君！”
“萬邦之君！”
聲浪如潮，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未央宮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響。
而在人群最後方，一個穿著青色史官袍服、麵容清臒的中年人正瘋狂地揮動毛筆。
將眼前這顛覆千年的場景一字不落地刻進竹簡，正是新任太史令司馬遷。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額角滲出細汗，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正在記錄的，不是一場簡單的登基。
而是一個時代的開端。
典禮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冗長的冊封、宣讀、獻禮環節，劉大海全程麵帶微笑。
內心卻在瘋狂計算：元朔城新式煉鋼廠的投產進度、通往西域的鐵路鋪設裡程、第二批遠洋艦隊的蒸汽鍋爐壓力測試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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