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緩，破曉前夕的幽暗籠罩整片殘破山林。
玄夜立在原地，氣息依舊虛弱紊亂，肉身與道基的創傷未曾愈合，可那雙眼底的所有戾氣和殺意已然儘數剝離，隻剩絕對的順從與木然。
他的神魂被徹底重塑，執念儘數瓦解，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魔主麾下殺伐果斷的刑堂長老，隻是陸風藏在魔門核心最隱蔽的一枚傀儡棋子。
陸風收回落在玄夜身上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側氣息搖搖欲墜的安未染。
今夜若不是她動用秘術，以殘軀硬拖合一境強者，根本不會有自己破境翻盤，控製玄夜的機會。
這份賭上性命的合作，真實且厚重，也讓他對安未染這位魔門聖女的看法，有了極大的改觀。
雖然安未染行事同樣狠辣，但是相比於當初的洛清婉，明顯有自己的底線。
“先調息穩住傷勢。”
陸風聲音平和，抬手彈出數縷精純神靈氣，緩緩渡入安未染體內。
靈氣溫和醇厚，不帶半分侵略性，順著她破敗的經脈流轉，撫平神魂反噬的躁動，暫時壓製住九幽爆陰術帶來的本源損傷。
安未染本已瀕臨油儘燈枯，得這一股極致精純的靈氣滋養，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虛弱感席卷全身，身形微微一晃。
她微微垂眸，輕聲道謝：“多謝。”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偽裝算計，隱忍冷漠，卸下了常年壓在心頭的重負，少了幾分魔門聖女的深沉城府，多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柔軟疲憊。
今夜賭贏了，她掙脫了魔主的一層枷鎖，在南域真正站穩了腳跟，短時間內，魔主應該不會找她麻煩，為她的成長，可以爭取不少的時間。
陸風沒有多言，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心神快速梳理當下全盤局勢。
玄夜被他利用神魂秘術控製，是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大的底牌。
有他偽裝如常，按時向魔主傳訊述職，足以完美掩蓋南域劇變，短期內絕對能穩住魔主視線，不至於魔主親赴南域來找他麻煩。
而安未染為了聯合他對付玄夜，公然顯露神嬰四層修為與九幽冥陰體，算是跟魔主徹底決裂。
如今以安未染魔門聖女的身份，肯定是不可能跟正道勢力聯合，唯有依附於他，跟他合作，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玄夜。”
陸風淡淡開口。
身前的黑袍人身軀微躬，恭聲聽令：“主上。”
“回歸你原本的身份。”
陸風語聲冷靜，條理清晰，一一吩咐，“照常打理南域魔門事務，維持原有秩序，按時向魔主傳訊，彙報南域安穩無事，杜絕一切可疑破綻。”
“你與安未染，繼續維持往日對立姿態，明麵上相互製衡，彼此針鋒相對，迷惑所有魔門暗線與底層勢力，暗中所有行動，以我指令為準。”
玄夜麵無波瀾，字字遵從：“屬下謹記。”
一旁的安未染聞言，眸光微動，輕聲補充：“這樣最好，明麵上的對立，能徹底打消魔主疑慮，也能讓南域魔門勢力維持分裂製衡的假象，方便我們暗中逐一整合，徹底納為己用。”
她籌謀多年，最擅長的便是隱忍偽裝，借勢布局。
如今有玄夜這枚核心棋子配合演戲，她在南域的發展，將再無桎梏。
陸風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不遠處安然佇立的顧南枝。
自始至終，顧南枝安靜立在安全區域，未曾插言，隻是靜靜看著整場顛覆局勢的大戰。
從玄夜破境合一，絕境碾壓，到安未染燃命死守，再到他破境翻盤，這段期間的跌宕起伏，早已讓她心緒波瀾萬千。
見陸風看來，顧南枝快步上前，眸底帶著後怕與溫柔：“沒事吧？”
“無礙。”
陸風輕輕搖頭，語氣淡然開口：“雖然過程有些凶險，但是收獲也遠超預期。”
顧南枝看著遍地狼藉的戰場，看著被徹底控製的玄夜，又看向氣息虛弱卻眼底明亮的安未染，輕聲感慨：“今日若是稍有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她今夜身陷絕境，本以為在劫難逃，卻未曾想，最終是以這樣顛覆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徹底終結危局，甚至反向掌控了南域魔門核心權柄。
“風險與收獲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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