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則從前者眼中看見了期待、擔憂等複雜情緒。
胡廣在永樂五年解縉被貶後,進位翰林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即內閣首輔。
朱棣命他宣讀聖旨,不僅有胡廣侍臣之首象征皇帝之意的象征,也有此聖旨太子係文官必須遵守的意思在裡麵。
胡廣麵朝文武官員,站在聖旨後方正中,兩名宦官一左一右分別握住聖旨兩端緩慢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惟帝王禦宇,必明嫡庶之分;父子至親,當全恩義之篤。谘爾皇三子高燧,少稟英睿之資,長負驍雄之略。昔從朕靖難,屢建殊勳;及征北疆,克彰武烈。”
“然祖宗成法不可逾,長幼之序不可紊。今皇太子高熾仁孝天成,國本已固。朕每念爾才器非常,常懷愴惻。特頒殊恩,封爾為東洲國世襲君王,爾既已身兼趙東二王,錫以玄圭赤綬,賜九旒冕服,準用天子儀仗,置百官,立郡縣。”
“今許爾率三衛就藩東洲,移民輸糧,開基立國,效周室屏藩之製,建藩海外,永為屏翰。”
“爾其慎乃威儀,敬敷德教。統率舟師,綏懷夷夏。使日月所照,皆慕華風;梯航所至,鹹遵王度。欽承朕命,永保爾疆。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胡廣從讀到“然祖宗成法不可逾”開始,嗓音就已經不自覺顫抖起來,他知道朱高熾的太子之位又穩了,這代表趙王或漢王奪嫡成功的可能性被這份聖旨降到了最低。
他死命壓住激動的內心,靠強大的意誌力硬生生宣讀完這份聖旨之後,前胸後背已被汗水浸濕。
不是殿內取暖火爐太熱,而是胡廣的內心過於激動,身體太過緊張。
“兒臣領旨!謝父皇隆恩!”
朱高燧上個月在鳴鑾鎮禦帳內見過朱棣留下的遺詔,此時對胡廣宣讀的聖旨內容倒沒有過於驚訝,反而恭敬的領旨謝恩。
漢王不相信朱高燧真的甘心去海外建國,他怕朱高燧鋌而走險效法唐太宗玄武門舊事,秘密潛回京師發動政變弑兄奪嫡。
朱高燧平靜得反常,這反而讓漢王愈發不安。
眼下,在文官班序中,工部尚書吳中的腰杆挺得比平日更直,衣袖下的手指輕輕抖動,好像在克製心中的笑意。
而刑部右侍郎張本則悄悄鬆了口氣,緊握笏板的雙手鬆開了許多,眼角的皺紋也舒展了幾分,猶如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身心俱輕。
此二人,前者好似老樹抽新芽,後者猶如陽春融寒冰,截然不同的反應卻都昭示著同一個真相,那就是朱高熾的太子之位越發穩固了!
“諸卿可有事啟奏?”
朱棣見朱高燧躬身領旨,很是滿意,他微微頷首後,撫著胡須,環視殿內眾臣問道。
“臣有本奏。”
戶部尚書夏原吉走出班序,躬身行禮道。
夏原吉出列時,袖中的雙手早已緊攥,他餘光瞥見趙王朱高燧垂首而立,背影竟顯出幾分蕭索,心中頓時一鬆。
不過,多年的宦海沉浮讓他不敢表露分毫,臉上仍舊是一派公事公辦的沉靜。
隻是他在躬身行禮時,繃緊的雙肩無意識的耷拉了下來,這是如釋重負的軀體反應。
朱棣道:“講。”
“啟奏陛下,據臣粗略計算,朝廷本次酬勞有功將士,目前國庫所存銀錢並不夠,至少有五萬六千貫的缺額。”
夏原吉麵露無奈,恭聲說道。
他知道此話一出會讓朱棣及有功將士感到掃興,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國庫空虛,沒錢發賞乃是事實,不說就欺君。
戶部官員不會法術,又變不出來錢,夏原吉如實奏報,把缺錢的問題丟給內帑充盈的皇帝,才是明智之舉。
夏原吉話音剛落,張本在班列中攥緊了笏板,餘光掃過趙王、漢王,但見朱高燧依舊垂首而立,而漢王則眉頭緊鎖。
他心中暗喜,這五萬六千貫的封賞缺口,就像一道天塹把漢王黨的野心與京師做了隔絕。
那些先鋒軍中的將士跟著趙王拚命,除了為國儘忠的熱血,剩下的自然是為了升官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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