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界內,靈氣氤氳,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血雨腥風。救下金靈聖母、無當聖母等一批截教核心弟子,並妥善安置他們於此界休養生息,對青玄而言,是於滔天劫火中搶下的一捧珍貴炭薪,但這遠非他此番入劫觀察與行動的終點。
他靜立於界核虛空,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初元界的壁壘,再次投向了那片殺劫洶湧的洪荒大地。他深知,剛剛被破的誅仙劍陣,雖然慘烈,卻更多是通天教主個人意誌與力量的極致展現,是截教最鋒利的“矛”。而接下來即將上演的萬仙陣,才是真正吞噬整個截教根基、埋葬其“萬仙來朝”盛況的巨大墳墓!
此陣一旦展開,已非一兩位聖人的對決,而是傾儘截教殘存所有門人、依附勢力乃至氣運的終極決戰。其規模之浩大,牽扯因果之繁雜,殺劫戾氣之濃烈,都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那裡,將是封神殺劫中戾氣最盛、怨念最深、因果最為糾纏難解之地,是真靈如雨般隕落,填塞封神榜的最終屠宰場!
麵對如此局麵,青玄心知肚明,他無法,也絕不能再像乾預誅仙陣這般,直接於聖戰最激烈處強行開辟通道救人。那無異於將自己和初元界徹底暴露在四位天道聖人乃至洪荒天道的目光之下,之前的隱匿與算計將前功儘棄,甚至會引火燒身,導致難以預料的後果。在萬仙陣那等混亂而宏大的劫運旋渦中,任何過於直接和強大的外部乾涉,都容易被瞬間察覺並反噬。
他的目光,越過了即將爆發的慘烈廝殺,投向了那注定要彙聚所有劫氣、吞噬無數仙神的萬仙陣核心,更投向了那高懸於九天之上、無形無質卻又牽引著所有應劫者命運的封神榜。
那榜單,是天道規則的顯化,是殺劫的歸宿,也是無數真靈的囚籠。
良久,青玄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決斷,低聲喃喃自語,仿佛在梳理著自己接下來的道路:
“誅仙陣,是力之博弈,是鋒芒與鋒芒的極致碰撞,是聖人偉力的直接彰顯。而萬仙陣……則是運之終局,是氣運的最終絞殺,是因果網羅的徹底收束,是億萬年恩怨糾纏在一起的總清算。蠻力介入,已不可行。”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仿佛有無數微不可察的因果之線在生滅流轉。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布道’……該換一種方式了。”
他的“布道”,並非傳頌某種特定的教義,而是在這天道殺劫的既定軌跡中,播撒變數,留存生機,於毀滅中埋下新生的可能。之前救人是“布道”,如今,方式需要更加精微,更加順應天道規則本身,於無聲處聽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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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開始將絕大部分的注意力與心神,從直接的武力乾預,轉向推演與籌謀。他需要思考,如何在那場注定慘烈無比、席卷一切的萬仙陣浩劫中,以更為隱蔽、更為巧妙、甚至可能是借力打力的方式,來踐行他的“布道”之舉。
或許,是在某些關鍵節點,以一絲微不可察的異力,稍稍偏轉某道本該形神俱滅的真靈軌跡,使其得以保留一點本源投入輪回?或許,是借助混沌珠蒙蔽天機之能,於那混亂的戰場上,悄然收集、保存一些本應徹底消散的、蘊含截教精義的道韻碎片?又或許,是觀察那封神榜的運轉機製,尋找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絲並非完全“禁錮”的餘地?
他的目的,不再是與大勢正麵抗衡,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醫者,不在於阻止死亡,而在於在死亡降臨的瞬間,儘可能多地搶救下還有救的“組織”與“器官”,保留其活性,以待將來。
為這曆經磨難、即將在萬仙陣中流儘最後一滴血的洪荒天地,儘可能多地,保留下一絲殘存的元氣,與一份關乎未來的、微小的變數。
這,將是他於這封神終局之中,所行的另一重,更為深遠的“布道”。行動雖隱,其意卻深。初元界內,風平浪靜,而青玄的意誌,已然開始為那最終的浩劫,進行著全新的、無形的布局。
東海,金鼇島。
昔日萬仙來朝、氣象萬千的截教聖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狂暴交織的詭異氛圍中。護島大陣的光芒不再祥和,反而透出一股血色,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碧遊宮深處,再無往日論道演法的清音,唯有如同實質的怨憤與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冰,凍結時空。
宮闕核心,通天教主披散著如墨長發,再無半分聖人超然物外的儀態。他手持青萍劍,劍身嗡鳴不止,與他沸騰的殺意共鳴。那雙曾經映照大千、演繹劍道極致的眼眸,此刻目眥欲裂,布滿了血絲,其中燃燒的,是足以焚毀九重天的無邊怒火與刻骨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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